第1章

：黄粱梦醒，仇火焚心------------------------------------------。，像无数根细**进肺叶，又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喉咙。柴行歌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抽气声。，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脊背生疼。月光从简陋的纸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丹药残留的苦涩气息。。、将他吞噬的绝地。，目光扫过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斗室：靠墙的木桌上摆着缺口的陶碗和半截蜡烛，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墙上挂着一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剑——剑鞘上甚至有几处锈迹。，外门弟子居所。。“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猛地坐起身。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握剑而略显粗糙、却依旧年轻的手掌，指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被毒藤腐蚀、被法器炸裂、最终无力垂落的手。，汹涌地冲垮了他刚刚构筑起的认知堤坝。，无尽的坠落。胸口被洞穿的剧痛，灵力疯狂流逝的虚弱感。还有那张脸——那张他曾以为纯真无邪、值得信赖的脸，在最后时刻，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同门师妹”，那个总是用崇拜而依赖的眼神望着他，轻声细语请教修炼问题的女子。她跪在他面前，泪眼婆娑地感谢救命之恩，发誓要报答他。他信了，甚至在她“无意间”发现他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家传玉葫芦，好奇询问时，也只是含糊其辞，却未真正起疑。，就是血色禁地。
那场七大派炼气期弟子争夺筑基机缘的生死试炼。他以为有了她的“情报”和“暗中协助”，能避开危险，多采些灵药。却没想到，那所谓的“安全路线”，直通绝地。等待他的，不是珍稀灵草，而是三名早已埋伏好的、气息阴冷的陌生修士，以及……她。
“柴师兄，对不住了。”她站在那三人身后，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熟悉的、温婉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你这葫芦，小妹和几位师兄看了，实在喜欢得紧。反正师兄资质平平，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成全了我们吧。”
他怒吼，挣扎，将三年苦修积累的所有手段尽数使出。但寡不敌众，对方早有准备，法器、符箓层出不穷。最终，一道乌光穿透了他的护身灵光，洞穿了胸膛。他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走上前，纤白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扯下他颈间的玉葫芦，指尖触碰到他皮肤时，甚至带着一丝嫌恶的擦拭。
“扔下去，处理干净。”她淡淡吩咐，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他被抛下深渊，意识在无尽的冰冷和黑暗中沉沦、消散……最后残留的，只有滔天的恨意、被至信之人背叛的彻骨冰寒，以及无尽的不甘——他不甘心就这样为人作嫁，不甘心自己两世为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是的，两世为人。
在坠入深渊、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更早的、几乎被遗忘的前世记忆碎片，也一同涌了上来。那是一个名叫“地球”的奇异世界，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却有另一种名为“武道”的锤炼肉身、开发潜能之路。他在那里度过了二十余年，最终在一场意外中来到了这个世界——天南**越国，成为了黄枫谷一名新入门的、资质仅为四灵根的普通外门弟子。
前世记忆的苏醒，并未带来救赎，反而让那份不甘和恨意更加浓烈。他柴行歌，穿越两界，历经两世，难道就是为了像个蝼蚁一样，被人轻易碾死，夺走一切，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吗？
“不……绝不！”
柴行歌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如此真实，提醒着他，此刻并非虚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前世作为武者养成的坚韧心性，以及今生三年修仙生涯的磨砺，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首先检查自身。心神沉入丹田，那里，一团稀薄但还算稳定的气旋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炼气期五层。
没错，正是他进入黄枫谷三年，凭借四灵根的劣质资质和微薄资源，苦苦挣扎才达到的境界。距离炼气六层还有一段距离，而按照宗门规矩，外门弟子若五年内无法突破到炼气六层，便会被剥夺弟子身份，要么沦为杂役，要么离开宗门自生自灭。
时间……柴行歌脑中飞速计算。根据前世的记忆，距离那场决定无数低阶弟子命运的“血色禁地”试炼开启，还有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后，七大派将联手打开血色禁地的入口，派遣符合条件的炼气期弟子进入其中，采集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主药。那是底层弟子获取筑基丹，改变命运几乎唯一的机会。前世，他正是在试炼前勉强突破到炼气六层，获得了参与资格，然后……踏入了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重生了。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悲剧发生前的三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的节点！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狂怒和恨意。柳如眉！还有她背后那些不知属于哪方势力的黑手！他们觊觎他的玉葫芦，设局杀他，夺宝灭口！此仇不共戴天！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柴行歌死死咬住牙关，将翻腾的杀意和暴怒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心存侥幸、容易轻信他人的“傻白甜”。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温和与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冰冷与历经生死后的沧桑算计。
当务之急，是确认那一切悲剧的根源——也是他今生最大的依仗——是否还在。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润微凉的硬物。用力一扯，一根普通的红绳被拉出衣领，末端系着的，正是一个约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看似平平无奇的玉质小葫芦。
乾坤造化葫！
他的家传之物，随他一同穿越两界的神秘至宝。前世，他直到炼气后期，才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了它的一点神异——能够提纯、淬炼灵石和低阶丹药，去除杂质，提升其品质和效果。他将其视为最大的秘密，小心翼翼隐藏，连对柳如眉也未曾完全透露，只含糊说是家传的护身符。却没想到，仅仅是这一点显露的异常，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个秘密，必须守护到拥有足够自保之力之前，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
他将玉葫芦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心绪稍稍平复。前世关于这葫芦的零星记忆碎片浮现：除了初步的“淬灵”之能，似乎随着修为提升，它还能开启更多不可思议的功能，甚至……内蕴一方空间？记忆有些模糊，但那种冥冥中的感应不会错。这葫芦，绝非凡品，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天地至宝”！
柴行歌起身，赤脚走到屋内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面孔，大约十八九岁年纪，眉眼尚算清秀，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深处翻涌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浓烈恨意、沧桑，以及一种近乎孤狼般的警惕和冰冷。嘴唇因为紧抿而显得有些刻薄，下颌线条紧绷。
这就是现在的他，黄枫谷外门弟子柴行歌，一个死过一次，带着前世记忆和滔天仇恨归来的复仇者。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嘴唇无声开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与火的重量：
“这一世，我必清算一切！”
“柳如眉……还有你们……所有觊觎我、背叛我、陷害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血色禁地……不再是死局，而是我的机缘之地！筑基丹，我一定要拿到！韩立……”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在禁地中，那个同样谨慎低调、却最终脱颖而出，后来被称为“韩老魔”的传奇身影。这一世，或许可以……
就在他心神激荡，思绪翻飞，规划着未来种种可能之时——
“笃、笃、笃。”
轻柔而有节奏的叩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深夜响起。
柴行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猛地转向房门方向。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个轻柔婉转，熟悉到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女声，透过薄薄的木门传了进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和依赖：
“柴师兄，你在吗？小妹……柳如眉，有些修炼上的疑惑，实在困扰，深夜打扰，还望师兄莫怪。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柳如眉！
是柳如眉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那语气中细微的停顿和试探，都分毫不差！
她来了！就在门外！
就在他重生归来，心神未定，满腔仇恨亟待宣泄的这一刻，这个前世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杀意，如同火山下的岩浆，轰然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柴行歌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了墙上悬挂的精钢长剑。只要拔剑，冲出去，趁其不备……或许就能将这个祸害斩杀在门前！
但理智的丝线，在最后一刻勒住了这匹即将脱缰的怒马。
不能动手！
这里是黄枫谷，宗门严禁弟子私斗，尤其严禁残害同门。他现在只是炼气五层，而前世的柳如眉，此时至少也是炼气六层，甚至可能隐藏了实力。她敢深夜独自前来，难道就没有防备？门外是否还有接应？她背后的势力是否已经在关注这里？
更重要的是，现在杀了她，固然痛快，但立刻就会引来宗门执法队的调查。他如何解释**动机？玉葫芦的秘密会不会在调查中暴露？他重生者的身份，先知先觉的优势，将全部化为泡影！
小不忍则乱大谋。
柴行歌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猩红和暴戾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片死寂的漠然。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松开握剑的手，任由它垂落身侧。然后，用刻意控制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仿佛刚刚从深度修炼或沉睡中惊醒的声音，对着门外缓缓道：
“我已歇下，不便见客。修炼之事，明日再议不迟。师妹，请回吧。”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听不出任何异常。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即，那柔婉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关切：“柴师兄可是身体不适？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妹这里还有些安神的丹药，若师兄需要……”
“不必。”柴行歌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更冷了几分，“我很好，只是需要静修。师妹，请回。”
这一次，门外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了些。
月光透过窗隙，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夜风吹过屋外的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柴行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也能感觉到门外那道并未立刻离去的气息。
她还在。她在犹豫，在判断。
终于，柳如眉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轻柔，却似乎少了些温度：“既然如此，那……小妹就不打扰师兄静修了。师兄保重身体，我们……明日再见。”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柴行歌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直到确认那道气息真的已经远离，直到夜风将门外最后一丝她残留的、淡淡的脂粉香气也吹散，他才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背脊重重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
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如同瀑布般从他额角、后背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刚刚干涸的里衣。
他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第一个照面，过去了。
他克制住了立刻复仇的冲动，用冷漠和疏远，暂时逼退了这个危险的女人。但这只是开始。柳如眉今夜前来，绝非偶然。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此时正是她开始刻意接近自己、博取信任的时候。她的目标很明确——玉葫芦，或者至少是确认玉葫芦的特殊之处。
拒绝一次，她只会更加好奇，更加不肯罢休。而且，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会不会因为他的异常反应而起疑？
柴行歌擦去额角的冷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内，他必须突破到炼气六层，确保获得进入血色禁地的资格。
三个月内，他必须利用乾坤造化葫，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准备足够的保命手段。
三个月内，他要避开柳如眉的纠缠和试探，甚至……在必要时，主动布局，反客为主！
前世之仇，今生必报。但报仇，需要力量，需要智慧，需要耐心。
他重新看向手中紧握的碧玉小葫芦，温润的触感传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这一世，我的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们！”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简陋的斗室内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窗外，月色渐隐，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悄然笼罩了黄枫谷连绵的山峦。而在这间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居所内，一颗复仇与求道的种子，已然在血与恨的浇灌下，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