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魂夜------------------------------------------，点燃两只白烛，香烟缭绕。，面朝大门。，手持桃木剑。“待会儿我要念往生咒。法事结束之前，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回头，也别乱动。”，朝供桌拜了三拜，随后缓缓闭眼，口中低声念道：“荡荡游魂，何处留存。河边野外，庙宇村庄。三魂早降，七魄来临。今奉敕令，归身、归命、归堂前。”，在屋子里慢慢回荡。。，从半掩的大门外钻了进来。，王勇也收起了方才的横气，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魂归来兮。魄归来兮。”
“生人借道，亡者回身……”
在最后一句出口时，供桌上的烛火猛地拉长了一寸。
王勇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扭头看我：“方师傅，这得弄到什么时候……”
“别回头。”我冷冷地打断他，脚下踏着罡步。
王勇咽了口唾沫，把头转了回去。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黑暗瞬间落下。
王勇吓得猛然弹起，又被我一把摁回**上：“别怕，跪好。”
客厅光线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供桌上的两根白烛颤巍巍的亮着，把墙壁上的影子摇得忽长忽短。
紧接着，被拉长的烛火又猛地一矮。
两根烛火同时被压成了豆大的两点微光。
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寒气顺着裤脚一点点往身体里钻。
“爹……”王勇的声音开始发抖，“爹，我怎么觉得……屋里凉飕飕的？”
王伯没应声，他的呼吸却也越来越急促。
他们父子二人的影子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影子。
王伯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大门，双眼将要失焦之际，门缝里出现了一张脸。
黑色寿衣，花白头发凌乱垂下，遮了半张青灰色的脸脸，一双眼睛只剩下**眼白。它就那么贴在门缝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上的两个人。
“啊！！”
王伯惨叫一声往后躲，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裤子湿了一**，一股骚臭味瞬间散开，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别过来！别过来！！”
他嚎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
“是王勇！是他逼你卖地的！跟我没关系！真的跟我没关系！！”
王勇本来也在拼命后退，听见这话猛地扭头瞪着**：
“你放屁！！”
“明明是你说那家绝了户，不拿白不拿！”
我站在暗处，姜小小躲在我身后给我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她所看见的东西。
我看不见鬼，多亏了她在我身边充当我的眼睛。
王伯跪在地上又哭又嚎，嘴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
“饶了我……饶了我……”
“我给你烧纸……我每年给你烧纸……”
“我替你修坟……”
可惜，没人回应他。
姜小小忽然抓紧了我的衣角。
“那张脸往门里又近了一寸。”
闻言，我后背微微发凉。
王伯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像是还要说什么，两颗眼珠死死往前凸着，脸上的肌肉因极度恐惧而抽搐、扭曲。
整张脸定格在那个惊恐到变形的表情上，再也没能变回原样。
王伯就这样跪着死了。
王勇亲眼看着**在自己面前被活活吓死，最后那点硬撑着的胆气，也彻底碎了。他像疯了一样爬起身，撞翻了供桌，踉踉跄跄地冲向后院。
“滚开！！滚开！！”
王勇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往后院冲。
暴雨把院子浇成一片泥水，墙角堆着破农具和废木料。
一根晾衣绳从房檐垂下来，末端的绳套在风雨中轻轻晃荡。
他闷头冲过去，不偏不倚地撞进了绳套里。
“啪。”
绳套猛地收紧。王勇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向后一仰，脚下一滑，重重摔进泥水里。
“呃！！”
冰冷的泥浆灌进嘴里，他双手本能地去扯脖子上的绳子。可粗糙的麻绳已经牢牢勒住了他的下巴和后颈，越挣扎越紧。
王勇拼命蹬腿，想要爬起来。可雨夜地面湿滑，他的鞋底一次次打滑，身体反而把绳套越扯越死。
粗糙的麻绳一点点陷进皮肉里。
就在这时，晾衣绳的另一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横梁上面，一点一点地把绳子往上提。
王勇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泥水里拽了起来，双脚悬空乱蹬，鞋底在墙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充血的眼球死死瞪着面前，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不……不……”
他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只能挤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几秒后，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最后，只剩身体在半空轻轻晃动。
我捂住姜小小的眼睛，退出了院子。
回到客厅里，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一阵风从门外灌进来，把供桌上残余的香灰吹起，盘旋着飘向门外。
我和姜小小无言地收拾着供桌，确保没有我们的东西遗留。
结束了。
我以为。
从姜小小手里拿过行当，我拉着她走到门口，她忽然站住了脚，扯了扯我的袖子：“老大，看那边。”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什么也没有。
“那个老**站在那里指了一个方向，她是不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姜小小小声说。
我和她对视了一眼。说实话，我心里是发怵的。今晚已经够刺激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
我咬了咬牙：“跟上去看看吧。”
我们在夜色中跟着那个老**的指示往山上走。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姜小小拽着我的衣角，一边为我指路，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沿着山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片荒地。这里看起来不是村里的公墓，只是一片杂草丛生的乱石坡。
姜小小告诉我，老太停在了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便消失了。
我和姜小小走过去，低头一看。这是一片稍微凹下去的地面，上面没什么杂草。
姜小小明白了过来：“这是……她的坟？”
我点了点头。这处坟墓挖得很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在旁边压了一块青石板，像是随手扔在那里做记号的。
我和姜小小连夜下山，在车里坐到了天亮。第二天一早，我们打了报警电话。**带着法医来了，两具**被抬上**。我和姜小小做了笔录，把王伯父子**老**的罪证一一交代，强买强卖土地的证据也在王勇的房间里找到了。
事情处理完之后，我找到了村里几个年长的老人，把昨晚见到的事，当然，是以另一种方式告诉了他们。
我说老**托梦给我，说她被埋在村后山的歪脖子树下，连块碑都没有，可怜得很。老人们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最后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李大爷拍板决定：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算不能进祖坟，也不能让人睡在荒山野岭里。她的老伴就葬在村西的祖坟，让她过去挨着吧。
他们照着我的话去后山找，果然在歪脖子树下找到了那处不起眼的坟。好在当天就是难得的黄道吉日，几个年轻人挖开薄土，将她的骨灰坛起出来，重新装殓，葬到了村西祖坟她老伴的身旁。
李大爷主持了下葬的仪式。新起的坟头挨着旁边的旧坟，两座坟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对终于团聚的老夫妻。
我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
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看到坟前走出两个老人，朝着我们作揖并鞠了一躬。
“老大。”姜小小站在我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你看见了吗？”
“当然，我们也回去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