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躺平的贵妃------------------------------------------。，啃得嘴角都是糖渣，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山楂酸得她眯起眼。。是儿子五岁那年，御膳房听说小殿下爱吃甜的，专门做了一盘。端上来的时候每颗山楂外面裹着金箔纸，插在白玉盘里，精致得不像吃的。，说酸。。后来让宫女把那盘糖葫芦端到自己房里，一颗一颗全吃了。也是酸。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三姑娘，”翠儿终于憋不住了，“您今天不去给夫人请安了？早上不是让翠儿去回了？腿断了。可您刚才还走来着——断了一会儿，又接上了。”。，拍拍裙子上的灰。七月天，太阳已经爬到枣树顶上，院子里一半阴一半亮。她站在阴凉地里，看那些落在阳光里的石板，亮得晃眼。。。。不算什么大日子。唯一值得记的是，明天林家会派人来府上送帖子。上辈子她为这事兴奋了好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来林家悔婚，她把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都算成了自己的蠢。
“翠儿。”
“哎。”
“明天林家有人来。”
翠儿一愣：“您怎么知道？”
沈蕴秋没答。她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停住：“我明天起不来。谁要是来叫我，就说我病了。”
“真病还是假病？”
“就说头疼。”
“那到底是真疼还是——”
“翠儿。”
“嗯？”
“再多问就把你送回夫人那儿去。”
翠儿捂住嘴。
沈蕴秋进了屋。湖绿色的帐子在午后的光里映成一片暖色，看着比早上顺眼了些。她往床上一躺，盯着帐顶那块补丁出神。
上辈子这时候她在干什么？
大概是在翻箱倒柜找一件能见人的衣裳。她衣裳不少，但总觉得没一件能穿出去见林家。后来挑了一件藕粉色的，穿上去给母亲看，母亲说挺好。姨娘说太素。她又脱下来，换了一件淡绿的。姨娘又说太艳。
最后穿了一件月白的。不素不艳，谁都挑不出错。
现在想想，那件月白的衣裳，后来被她压在箱子底压了好多年。在宫里不能穿月白——太后说这颜色不吉利，像哭丧。
她那时候就懂了。别人挑你衣裳的毛病，不是因为你穿得不对，是因为想挑你的毛病。
后来她也学会了挑别人的。挑得比谁都准。
翻了个身，压到一缕头发，扯得头皮疼。她嘶了一声，把那缕头发拽出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头发也是十六岁的头发。黑，粗，发尾有点毛。上辈子她用了十年茉莉头油养头发，养得又软又亮。后来太后死了，她不用再侍奉了，头油就换了沉香。沉香比茉莉贵十倍，但闻着不如茉莉舒坦。
她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
外头有人说话。声音不大，隔着窗子听不太真。大概是徐姨娘身边的人。她听见“三姑娘”三个字，然后是窃窃的笑声。
不用听全也知道在说什么。
十六岁的沈蕴秋会竖着耳朵听完，然后一个人在屋里气半天。三十年后回来的沈蕴秋懒得动。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道裂缝，从墙角爬到窗框，曲里拐弯的，像张地图。上辈子她盯着这道裂缝看了三年。后来看不着了，就忘了。
现在它还在那儿。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白灰。
“三姑娘！”
翠儿在外头喊，嗓门大得能把枣树上的雀儿吓飞。
沈蕴秋没动。
“三姑娘，老爷回来了！夫人让您去前头——”
“不去。”
外头静了一息。
“那、那我怎么回？”
“就说我头疼。”
“可是您刚才还——”
“刚才不疼，现在疼了。”
翠儿不说话了。脚步声远了。大概是真的去回话了。
沈蕴秋闭上眼。她知道父亲回来是为了什么。上辈子她也去前头见了，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问了好。父亲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下个月林家来，你准备准备”。
就一句话。
但她记了好多年。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要紧。是因为父亲难得跟她说话。他平时不是在前院忙公务，就是在书房里待着。她小时候还敢去书房找他，后来被徐姨娘说了一次“没规矩”，就再也没去过。
后来她进了宫，父亲升了官。人人都说沈大人是沾了女儿的光。父亲在朝堂上谢恩的时候，她站在皇帝身后，隔着珠帘看他的背影，觉得这人离她比****都远。
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
枣树的枝叶哗啦啦响，几片青枣被刮下来，笃笃落在窗台上。
沈蕴秋睁开眼。
明天林家来人。她确实不打算见。不是怕。是懒。
上辈子她为了攀这门亲，捏着嗓子说话，端着架子走路，装了大半年的温柔淑女。装到后来，她自己都快信了。直到被退婚那天，才知道人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辈子她不装了。
谁爱见谁见。
她躺了一会儿，想起件事，又喊了一声：“翠儿。”
没人应。
“翠儿！”
脚步声咚咚咚跑过来：“在在在——”
“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绿豆汤。”
“您不是说头疼——”
“头疼喝绿豆汤不行？”
翠儿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转身往厨房跑。
沈蕴秋坐起来，拢了拢头发。
窗台上趴着一只狸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的，正隔着窗纱往里看。
她跟猫对看了一眼。
猫打了个哈欠。
她也打了个哈欠。
外头太阳偏西了。枣树的影子从窗台爬到地上，拉得老长。院子里的蝉叫了一下午，这会儿忽然全停了。也不知道是天要黑，还是蝉比她先悟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