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脚回到***------------------------------------------。。她从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踩空，眼前一黑，耳边是****的惊呼声和儿子那声变了调的“母后”。。，头顶是湖绿色的旧帐子，角上还补过一块，针脚粗得能勾住手指头。。眼睛盯着那块补丁，脑子里过了大概一刻钟的车马。。硬板床。窗前那棵还没被砍掉的枣树。，老嫌这树挡光。后来当了贵妃，让人砍了。再后来儿子**，她又让人在原处种了一棵。太监回话说种不活。。，胳膊肘撑着床板，骨头发出一声响。十六岁的骨头，还没被她折腾出那些毛病，却硬生生让她坐出了六十三岁的动静。：“三姑娘？醒了没？夫人让您过去——”。。嫩。白。右手食指上还没那道疤——那是上辈子替太后抄经，笔杆子磨出来的。抄了三年。太后死的时候，她站在灵堂上，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久到她忘了自己曾经没有它。“三姑娘？”。
沈蕴秋终于开口了。嗓子有点哑，她试了一下，找十六岁该有的声调。
没找到。
索性不找了。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七月的地砖温温热，沾着晨起的水汽，脚底板凉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拉**门。
小丫鬟翠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铜盆，脸上是那种十三四岁特有的愁眉苦脸——怕挨骂，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蕴秋看着她。
记得了。翠儿。在她当了贵妃的第三年，被诬偷了太后的玉如意，杖毙了。
她那时候没保她。不能保。宫里的水太深，保一个丫鬟，等于把自己的软肋递到别人手里。
“三姑娘？”翠儿被她看得发毛，“您怎么了？脸这么白——”
“做了个梦。”
沈蕴秋接过她手里的铜盆，“你去前头回夫人，说我腿断了。”
翠儿愣住。
“去。”
翠儿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她，表情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蕴秋端着盆，站在门口，天光照进来，照得她脸色发白。
她看着院中那棵枣树。
正是七月的天，叶子浓绿浓绿的，遮了一**日头，光影落在地上，碎碎的。
上辈子砍掉它的时候，她没多想。后来想种回来，死了一棵又一棵。
现在它好端端地站在那儿。
她把铜盆搁在架子上，弯腰撩水洗脸。凉水激在脸上，激得她脑子清了清。
上辈子从这儿走到太后的慈宁宫，用了十八年。从慈宁宫走到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又用了十二年。
三十年。一万多个日子。喂了狗。
她慢慢地擦干脸，把布巾搭在架子上。然后对着铜镜里的脸看了一会儿。
十六岁。眉眼还没长开，下巴有点圆。跟她上辈子最后照的那面镜子里的自己，像是两个人。
她走出去，站在枣树底下，抬头看那些叶子。
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晃得她眯起眼。
然后她说这辈子第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枣树听得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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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