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他也看着我。路灯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
我们俩就这么站了差不多一分钟，谁也不说话。有些东西他大概猜到了。可他不敢问。问了就得面对答案，面对答案就得面对**偷钱的事实。他还没准备好。
周雪从里面出来打破的僵局。
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一看就是哭过。
“哥你赶紧想办法啊，妈在里面一直哭，问她钱哪来的她又不说。**说**流通是要查的。”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调解室不大。婆婆赵秀兰坐在条凳上，缩成小小一团。头发白了大半，肩膀窄得像十几岁的小姑娘。她一直在用手背擦眼泪，擦完了还是往下流。
她看见我进来，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晚晴——”
她叫我的声音又轻又抖。
“晚晴你快跟他们说，我不是坏人，那些钱是我自己带的，我没有偷，没有抢——”
说到“偷”字，她声音小下去了。
她知道。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练功券是从我包里拿的。可她不敢说。说了就等于承认她从儿媳妇包里偷钱。**自家人，这话说出去比**还丢人。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本子摊开着，看了我一眼。
“您是？”
“我是她儿媳妇。”
“哦。赵秀兰是您家什么人？”
“我婆婆。跟我们住一起。”
**点点头，说情况了解了一下，您婆婆在超市使用面额一百元的练功券支付货款，被收银员当场发现。经清点一共有二十三张。按规定**流通要立案调查，但如果能证明没有主观恶意、不涉及制造贩卖，批评教育即可。
“关键是她现在说不清楚这些练功券的来源。”
**看看我，又看看我婆婆。
我看着婆婆那张全是泪痕的脸。
六十三岁了。脸上褶子很深，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都攥白了。
她用那种哀求的眼神看我。很复杂的眼神。有害怕，有愧疚，有请求。
她嘴唇动了动，有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那些练功券是从我包里拿的。可她不敢。
我看了她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转过头对**说：“同志，这些练功券可能是我们家之前装修的时候工人落下的。我婆婆不怎么认字，估计是在柜子里翻出来当真钱用了。”
**“哦”了一声，“真的？”
“真的。我婆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婆婆猛地抬起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感激。比感激更复杂。里面有震惊，有羞愧，有说不出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又教育了婆婆几句，让以后花钱注意看清楚，就把人放了。
走出***，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又冷又干。
周骏开车。我坐副驾驶。婆婆和周雪坐后面。
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婆婆。她缩在后座角落里，脸别向窗外，肩膀一耸一耸的。
还在哭。
到了家，周骏让周雪先把豆豆哄睡。
客厅里就剩我们三个人。
周骏站在阳台门口，不看**也不看我。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一直在搓。
我站在客厅中间，等着。
我没打算先开口。我就是要看她怎么说。
安静了很久。可能十分钟，也可能更久。
最后婆婆叹了口气。
“晚晴。”
“嗯。”
“是妈对不住你。”
后面那些话她说得断断续续的。
“那些练功券不是装修工人落下的。是从你包里拿的。”
“我拿了你好几次钱。”
“第一次三百。第二次两千。第三次四百。还有后来两回。”
她一笔一笔报。记得清清楚楚。
“一共拿了你一万两千七百块。”
周骏猛地转过来。
“妈！”
他这声“妈”里面什么滋味都有。
婆婆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骏儿你别喊我。我就是个贼。我六十多岁了，干的事连个三岁小孩都不如。”
她用手掌拍自己的腿，拍得很响。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来你们家看到那个包搁在茶几上，脑子里就有个声音说拿一点、拿一点没事——我控制不住。”
“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