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观察送货的司机怎么讨价钱还价。
我观察那些来验货的客户，他们关心什么，他们挑剔什么。
我用两个月的工资，给自己报了一个夜校的英语班。
我知道，只会踩缝纫机，我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地下室。
工厂里的工友都笑我。
“一个打工妹，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还不如多吃两顿肉。”
我不理会。
白天，我在缝纫机的轰鸣声里，想象着单词的发音。
晚上，我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一遍遍地抄写课文。
半年后，机会来了。
工厂接了一个外贸的大单子，但跟单员临时辞职了。
客户发来一封全是英文的邮件，要求修改设计细节，老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全工厂，没人看得懂。
就在老板准备花大价钱请翻译的时候。
我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老板，我看得懂。”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
老板半信半疑地把邮件递给我。
我只用十分钟，就清晰地把客户的要求翻译了出来，并且提出了一个可以节省布料的修改方案。
老板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那天，我第一次走出了那个地下室。
老板让我接替了跟单员的位置。
工资，三千。
我没有搬进老板为我准备的更好的宿舍。
我用自己攒下的钱，在工厂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但当我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知道。
这是我在这个城市里，第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空间。
我有了第一笔不菲的工资。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买漂亮的衣服。
而是去买了一部最便宜的二手手机。
我需要一个号码。
一个可以被找到，也可以随时消失的号码。
夜校的老师叫华姐，一个很爽朗的女人。
她看我很努力，经常指点我。
她告诉我，服装行业，光懂英文不够，还要懂设计，懂市场。
那天，她看着我，突然说：“徐慧，你这么拼，不想家吗？”
家？
那个词，在我心里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笑了笑，没说话。
华姐以为我不好意思，拍了拍我的肩。
“想家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我点了点头，说：“好。”
但我没有。
我的平安，不需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