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皎问：“奠基礼什么时候？”

“后日。殿下请了京中不少官眷，还有礼部的人。她要把你按在地基前，让你承认青石观欺世盗名，再亲手砸祖师像。”

云皎眼神落在破窗外的山影上。

春桃催她：“你还问这个做什么？跑啊。”

“我跑了，你会**出来。”

“我说你偷的钥匙。”

“赵虎会信？”

春桃咬牙：“那你留下等死？”

云皎把铜钥匙还给她。

春桃急得差点骂人：“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我不走。”

“为什么？”

“我师父还在山上。”

“你师父已经死了！”

“所以我更不能走。”

春桃气得站起来，又怕外头听见，只能压着嗓子：“你一个破道姑，拿什么跟长公主斗？拿你那张嘴吗？”

云皎把罗盘从怀中取出。盘面裂缝里夹着一点泥，她用袖角擦干净。

春桃愣住：“这玩意你还藏着？”

“它能救命。”

“救谁的命？”

云皎说：“也许是我的，也许是很多人的。”

春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没烧啊，怎么说胡话？”

云皎被她气笑了一瞬，很快又低头看罗盘。

盘针在柴房里轻轻转着，没有指向正北，而是偏向祖师殿后山。

春桃也看见了，往后退了半步。

“它自己动？”

云皎说：“山底的水脉被挖开了，盘针受牵引。”

“听不懂。”

“你只要记住，后日奠基礼，别站在主殿旧基东南角。”

春桃眼神警惕：“那里会塌？”

“会先冒黑水，再起腥风。”

春桃吞了吞口水：“那长公主呢？”

云皎把罗盘收回怀里。

“她会站在最该站的位置。”

春桃没听懂，还想问，门外传来裴良的声音。

“人死了没有？”

春桃脸色一白，立刻端起水盆站到一旁。

门被推开，裴良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卫。他穿着干净官袍，靴底却沾着祖师殿的黑泥。

“云皎姑娘，今日在殿前说那些话，险些害死本官。”

云皎靠墙坐着：“你害怕殿下看图纸？”

裴良蹲下，笑意不达眼。

“姑娘聪明。聪明人该知道，话太多，不长命。”

春桃低着头，端盆的手很稳。

裴良看了她一眼：“出去。”

春桃不动。

裴良声音一重：“聋了？”

春桃这才退出去。

柴房门合上，裴良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放在云皎面前。

“后日奠基礼，你照这上头念。只要你承认青石观私占皇家山地，老观主畏罪自尽，本官可求殿下留你全尸。”

云皎看着纸上的字。

“畏罪自尽？”

“对。”

“我若不念？”

裴良笑了笑：“你会念的。你师父尸身在哪里，只有本官的人知道。你不念，本官就让野狗把他刨出来。”

云皎终于抬眼看他。

裴良很满意她的反应。

“这才对。小姑娘，别总装得像石头。人有软肋，才好谈。”

云皎问：“你背后的贵人是谁？”

裴良脸上的笑收住。

“你果然看见图纸了。”

“那张图纸不是行宫图。它是**图。主殿压旧殿心，偏殿锁水眼，圜亭截山风。谁教你的？”

裴良盯着她，慢慢站起身。

“你真是青石观一个小道姑？”

云皎没答。

裴良忽然一脚踩住她受伤的手腕。

“说，你师父还教了你什么？”

云皎疼得额上出汗，却只说：“你们压不住。”

裴良俯身：“压不住什么？”

云皎看着他靴边的黑泥。

“先帝留下的东西。”

裴良的脸在那一刻难看得像吞了灰。

他松开脚，转身就走。

门开时，春桃在外头站着，水盆里的水洒了半盆。

裴良指着她：“把这丫头也看起来。奠基礼前，不许她离开山脚。”

春桃脸白了，仍嘴硬：“大人，我犯什么错了？”

裴良冷笑：“你听得太多。”

云皎靠在墙上，听见春桃被拖走时骂了一句。

“裴良，你迟早烂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