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砖裂开，一股浑浊水气从缝里冒上来。离得近的工匠捂住鼻子。

“真有水。”

“味儿不对。”

“像铁锈。”

裴良脸色发白，仍强撑：“山里有水有什么稀奇？继续挖！”

云皎低头看着水汽浸湿鞋边，没有再劝。

昭宁长公主最恨别人当众扫她脸面。她看见工匠们窃窃私语，怒火立刻转到云皎身上。

“把她吊到殿前梁上。今日每挖一尺，抽她一鞭。本宫倒要看看，是她嘴硬，还是她的骨头硬。”

赵虎兴奋地应声。

绳索套上云皎手腕，她被吊在断梁下。脚尖勉强碰地，手腕很快被勒出血痕。

第一鞭落下，灰布道袍裂开。

赵虎问：“还说不说雷火？”

云皎没答。

第二鞭落下。

裴良对工匠喊：“都愣着做什么？挖！”

铁镐声一下一下砸进祖师殿。碎砖、泥水、木屑混在一起。水气越来越重，红绸棚下的香炉无端熄了。

昭宁长公主盯着熄灭的香，眼神有一瞬不快。

云皎忍着背上的痛，看见裴良袖中露出一角图纸。那图纸边缘，画的不是普通行宫格局，而是把主殿正正压在青石观旧殿心上。

有人不只是想建行宫。

有人想借长公主的手，压住这座山底下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一下。

赵虎看见，气得又抽一鞭。

“你笑什么？”

云皎看着裴良：“你家中供的不是昭宁长公主，是另外一位贵人吧？”

裴良手里的图纸立刻卷紧。

昭宁长公主看向他：“她什么意思？”

裴良额角冒汗，跪下道：“殿下，妖女乱咬，想离间您与下官。”

云皎说：“那就把图纸给殿下看。”

裴良脸色彻底变了。

午后，云皎被拖回柴房。

她背上的伤被粗布黏住，每动一下都扯出新血。赵虎把她丢在草席上，故意踩着她的袖口。

“还以为你多硬。吊半日，不也像条死狗？”

云皎撑着墙坐起：“我师父呢？”

“埋了。”

云皎抬头：“埋在哪？”

赵虎笑得恶劣：“你猜。”

门外有人低声道：“赵哥，殿下吩咐留她到奠基礼，不许弄死。”

赵虎踢了云皎一脚：“命真贱。”

他走后，柴房门没关紧。一个小丫鬟端着水盆进来，约莫十四五岁，头上戴着长公主府的青布绢花。她把盆放下，压低声音。

“喝点水。”

云皎看她：“你叫什么？”

“春桃。”

“长公主府的人？”

春桃撇嘴：“**契在府里，不算人。”

她说话快，带着京城街巷里的利落。

“你别瞪我，我不是来害你的。昨夜那老观主***，我看见了。赵虎那个**，回去还跟人吹。”

云皎端起水，却没喝。

春桃急了：“没毒。我要害你，犯得着费这劲？”

云皎问：“我师父埋在哪？”

春桃沉默片刻：“山后乱石坡。没棺材，用草席卷的。”

云皎指节在碗沿停了一下。

春桃赶紧说：“我偷偷给他压了三炷香。香是厨房灶神前拿的，短是短了点，总比没有强。”

云皎把水碗放下。

“多谢。”

春桃眼睛发酸，嘴上却硬：“谢什么。我娘以前也被赵虎抽过鞭子。她在府里洗衣裳，洗坏一件郡主不要的旧衫，就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后来死了，府里说她偷懒病死的。”

云皎看着她：“你想让我活着？”

“我想让赵虎死。”

春桃蹲下，把一块布塞进云皎手里。

布里包着半块干饼，还有一枚细小铜钥匙。

“柴房后窗的锁能开。今晚三更，北边巡山的人会去喝酒，你从后窗出去，往乱石坡那边跑。别回观里，那里有人守着。”

云皎收下钥匙：“你帮我，会死。”

春桃哼了一声：“不帮你，我早晚也会死在府里。长公主今日丢了脸，回去打了四个丫鬟。裴良还说你蛊惑工匠，要在奠基礼上把你舌头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