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托梦------------------------------------------，帐内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一壶热水、一小碟腌菜，还有半只不知什么时候打来的野兔，烤得发干，调料只有盐，几乎没人动筷子。战事将近，粮草吃紧，傅友德治军一贯如此——他自己吃什么，帐中诸将就吃什么，从不搞特殊。，冷风灌进来，烛火齐齐跳了几跳。等火光稳住，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沐英怀里。，风尘仆仆，一双常年握缰的麦色大手箍着一个五岁女童的腰侧，把她稳稳当当抱在胸前。，衣料在烛火下流转着暗光，像是丝又不完全是丝，袖口和裙摆上的飘带无风自动，正一圈一圈缓缓地飘着。她的手脚都套着金镯，赤足，脚背上有几道干涸的泥印，脚趾正微微蜷着——因为帐中所有人都盯着她，让她有点紧张和羞涩，愣愣的大眼睛“瞪着”在场的所有人。。黄光跳进那双紫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声音被冷风灌得有些沙哑：“傅帅，蓝将军…开阳，我带回来了。”顿了一下，他环顾帐中诸人，补了一句，“是真的。”，奢香夫人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双紫眼睛是真的，那些还在缓缓飘动的飘带是真的。，但不可能被教着让衣带在没有风的帐篷里自己飘。蓝玉盯着那截飘带看了很久，脸红了。，他不该质疑的，现在在傅友德面前，像个小丑。，没有走近，只是把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三分：“沐英，把孩子放下来坐。”。她坐下去之后两条腿悬在毡边晃了晃，脚踝上的金镯碰在一起叮叮响。她的眼睛开始看着那碟干饼，并不好意思去看其他人。，没有急着问话，先把那碟干饼往她面前推了两寸。。那双紫眼睛对上傅友德的目光时，傅友德不自觉地往后靠了半寸——那双紫眼睛真的很摄人。
……谁家孩子眼睛是紫色的。
哦，菩萨家的。
她觉得周边人对她没有恶意，就…就伸手拿起一块干饼，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啃，是的，她有点饿了，刚才没吃饱。
不太好吃……但还行。
蒋瓛坐在角落里，一直在看。
真是好巧，老天都在帮他俩，还以为要找一阵子呢，谢天谢地。
蒋瓛想到这里，端起碗喝了口水，水是凉的。
蓝玉憋不住了，是的脸都憋红了。
他把手里的碗往案上一搁，身子前倾，尽量让自己的大嗓门听起来和气一点：“小孩，他们说你能拿个盆子倒出米来，是真的？”
算是最后的挣扎了。
他只是想亲耳听她说一遍。
“哦，”她说，“你说聚宝盆啊。”
“是真的，咋了？”
全帐又安静了。
那个盆子在她嘴里就像在说“你说我那把梳子啊”。
好吧，蓝玉放弃挣扎了。
傅友德接过话头。
他没有追问聚宝盆的事，也没有急着让她当场演示，而是用一种汇报军情的语速对她说：“开阳姑娘，我是征南将军傅友德。这位是左副将军蓝玉，抱你回来的是右副将军沐英。那两位是南京来的蒋差官和王差官。你不用怕，我们不会为难你。”
“…我叫开阳。”
开阳知道她又要自我介绍了。
介绍完，她伸手端起沐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水——吃着有些噎挺。
两只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小口。
那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撒了点。
在场所有老爷们都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也不知道擦擦。
“开阳姑娘。”蒋瓛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这是进帐之后第一次说话。
他的嗓音还是哑的，嘴角的死皮没来得及撕干净，当然撕掉的嘴皮他都吃了，没浪费。
语气比跟傅友德说话时放缓了不止一倍。
“我是从南京来的，”他说，生怕这小孩听不懂，“皇爷——就是皇上，让我们来找你。”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选了最直白的那句，“皇上做了个梦。菩萨说，你是她最宠爱的孩子。”
“是呀，我是的。”
脸上泛起带些得意意味的浅笑。
是的，她就是观音菩萨最宠爱的孩子。
菩萨都承认的。
没想到妈妈还专门去找皇帝托梦了，真不错。
傅友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用一种比方才更加郑重的语气问道：“开阳姑娘，你愿不愿意留在军中？普定城里有几万饥民，军中粮草也撑不了太久。你若愿意相助，我们……”
对啊，他们能拿出什么呢？估计人家都瞧不上吧？
“可以呀。”
没有犹豫，没有谈条件。
她把碗放回案上，两条小腿晃了一下，脚踝的金镯碰出一串细碎的响声。然后她打了个呵欠。
眼眶里泛出一点困意的水光，睫毛扑闪了两下。
她今天起的早，还走了好多路，下午时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就被沐英抓来了。
“不过我今天走了好多路，”她说，声音已经开始发软，“好困……”
不想在这了，底下的羊毛都打绺了。
“可以明天开始吗？”
蓝玉嘴里蹦出一句：“那、那赶紧的，沐英你带她去找个干净帐子——”
沐英已经站起来了。
他弯腰去抱她的时候，开阳主动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几乎是贴着盔甲就闭上了眼睛。
是的，她就是睡眠质量很好，向来都是秒睡的。沐英一只胳膊托着她，另一只手掀开帐帘。
走到帐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傅友德。傅友德微微点头。沐英便抱着她出了帐。
帐帘落下，冷风被重新挡在外面。
烛火稳下来，把帐中剩下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蓝玉看着案上被她啃了一半的干饼——啧，浪费粮食。
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话题换成了南京城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皇爷的近况，还有自家的家眷是否安好，对于蓝玉来说，他还要额外问一嘴，皇长孙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