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密信------------------------------------------，傅友德正在帐中写着军报。，灌进来的风把炭火吹得明灭不定。——**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干涸的血痕凝在下巴上；蒋瓛的眼窝凹陷，眼边一片青黑，颧骨撑着*裂的皮，眼白布满血丝，脸上毫无表情。，太清楚这种脸了，在马上连跑了数天数夜，换马不换人，才能磨出这副丢了半条命的样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蜡封完好，双手呈上。“傅将军，皇爷的密信。”，像破风箱，像吃了一百个齁咸的咸鸭蛋腌出来的嗓子，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人人羡慕的顶级辣条音。，郑重，皇上在大战前夕写的密信，意义非同寻常。，郑重拆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蒋瓛和**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然后他看完了。。？。。，不知道高矮胖瘦，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是是菩萨托梦说的，“吾最爱之子”。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紧，脑子里却开始一件一件地串。
他也以为皇上失心疯了的，但是……
前几日有斥候说，有个紫眼睛的女童在放粮。
前几日奢香夫人来过大营，说有个女童在各寨放粮。
金盆子倒米，倒不完。
穿彩衣，紫眼睛，脚踏莲花。
当时他半信半疑，沐英已经带斥候去寻了。
现在南京的信到了，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方向——菩萨托梦给皇爷，女童出现在黔地的寨子里。
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信上的字是幻觉。
更何况那孩子穿着彩衣，还是紫色眼睛——寻常人家的孩子，哪来这样的相貌？大概只有神仙的孩子才长成这样。
皇爷……果然是帝星转世吗？
从前他只觉得在骗骗那些老百姓。
原来老朱你不是说着骗人玩的吗？
他抬起头，蒋瓛正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疲劳至极。
“傅帅，”蒋瓛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背公文，他累极了，“皇爷让我们留在这里找，找到之前，不准回南京。要活的。”
他的体力已经不支持让他声情并茂了。
他说完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指腹蹭过一层干裂的死皮，动作很轻——当然得很轻，划破了又要疼一阵子，喝水吃饭都难受。
傅友德看着他*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沉默片刻，声音放低了几分：“先带两位差爷下去休息。”
等亲兵领了两人出帐，傅友德独自站在舆图前。他的目光落在普定以南的寨子群上，用指节敲了敲舆图的边缘。现在就等沐英回来。
沐英是傍晚到的。
斥候摸了好几天才锁定那片寨子，眼下，他亲自带了一队亲兵赶过去。
到的时候夕阳正从山脊上往下滑，把整座寨子染成昏**。
寨口的几个苗民见他亮出明军腰牌，没拦，只是伸手指了指寨子后面那棵大榕树。
那棵榕树怕是长了上百年，气根垂下来像是另一片林子，树冠遮天蔽日。
除了围在树底下的妇女小孩，他远远就看见了，树上一团彩色的影子。
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个五岁上下的女童，穿着一身不知年代的飞天彩衣，周身飘着飘带，翘着二郎腿躺在最粗的那根横枝上，赤着的脚丫一翘一翘。她手里捏着一块金**的甜糕，正小口小口地啃，吃得专注又悠闲。夕阳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脚的金镯上，泛出一层温吞的光。
他带来的亲兵驱散了周围的小孩，叫离远些。
沐英在树下站定，仰头。
“小姑娘，你是不是……传闻中的……开阳？”
女童转过头，往下看。
那一刻，沐英愣住了。
他从微末出身，跨过南北，见过美人的，也见过菩萨的雕像，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脸。
紫莹莹的眼睛，清澈得像两块紫水晶。眉心一颗朱砂痣，红得像一滴刚从心口取出来的血。五官精巧到不像是人生出来的——既有**塑像的庄重，又有稚童的灵动，两者揉在一起，叫人不敢久看，又移不开眼。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不是骂谁，是自己被这张脸震得有些失态。
苗人说的水神，说的神乎其神，他原先觉得荒谬，现在亲眼看见这张脸，忽然觉得荒谬的是自己。
“嗯…我是，你好。”
女童说。没从树上下来，继续啃手里的甜食。嚼了两下才含糊地问：“怎么了吗？”
沐英回过神来，抱拳报上名号。
他没端将军的架子——对着这张脸，端架子像是犯忌讳。
“你好。”
女童也郑重了些，咽下最后一口甜食，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渣，也回了一句，“我叫开阳。”
沐英等了两息，发现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没有“我是谁家的孩子”，没有“我从哪里来”，没有“那些米是怎么回事”。
“开阳姑娘，”他直接说明了来意，“我们大营就在三十里之外，军中缺粮，城里百姓也在挨饿。你有那样的本事，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去一趟？”
开阳歪着头，其实一直在看他，壮年的将军，面皮是麦色的，下巴有青色的胡茬。
她从树杈上坐起来，把衣裙拍了拍，就飘了下来。
赤足踩在一朵凭空绽放的蓝莲上，轻飘飘落了地，脚踝上的金镯叮当一响。
“走吧，我们。”
她仰头看着沐英，语气随意得像是答应去邻居家串个门，然后意图去拉他的手。
沐英站在原地，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全噎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用上。
他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膝盖的小小一团，沉默片刻，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肩上。她也没挣扎，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着他的头盔，开始打哈欠。
沐英大步往回走，亲兵们跟在后面，无人说话。
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古道上那一串蓝莲还在幽暗里发光，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两排蓝的发紫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