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棠》------------------------------------------，苏晚棠把最后一口茶喝完。：302路监控录像、社交媒体上被转了三百多遍的短视频、一份刚调出来的人口信息——空白。那个穿道袍的少年，在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没有***，没有户籍，没有学籍。像是凭空出现的。。，少年上车，扫了一圈车厢，在倒数第三排坐下。然后抬起右手，指尖搭上前方灰衬衫男人的肩膀。画面分辨率有限，但苏晚棠注意到了那个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微屈。“剑诀。”她把茶杯放下，“第二境，御气期。至少练了十年。”：“你确定？我六岁捏剑诀，捏了十八年。错不了。”。像素糊成一片，但能看出一道极细的青色光晕——被路灯反光几乎盖住，不逐帧放大根本看不见。青色的灵力。不是淡白，不是偏蓝，不是偏红。是青色。。。全城修炼者都在灵策局登记，民间除妖师也要备案。古修家族的子弟至少有家族记录。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就是从秘境里走出来的。。老郑夹着档案袋进来。“水井巷早拆了，改成建设路了。唯一没拆的是城东土地庙——街道办要拆，每次施工都出事，后来就算了。”他把档案袋放桌上，“庙里有个守庙的，姓程，退伍老兵，瘸了一条腿。住了十几年。拍视频的账号查了吗？大学生，视频已经**。说拍完后手机死机，重启后相册里多了三张全黑的照片。时间戳在视频拍摄后两分钟。”。低级妖魔被杀后妖气会干扰电子设备。但能把干扰精准控制在一台手机、只拍三张黑照片——这不是随手一击能做到的。
“还有。”老郑点烟，“公交公司那边打了招呼。那个灰衬衫查过了——***三个月前报案，养老钱被骗二十多万。钱进了她儿子账户。”
苏晚棠沉默。贪妖。以贪念为食。视频里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杀了一只贪妖，顺手把一个骗了亲妈养老钱的案子破了。而全世界都在笑他是***。
她把监控关掉，站起来。
“他在哪？”
“建设路附近消失。要不要调路面监控追？”
“不用追。去土地庙。”苏晚棠拿起外套，“能住在秘境守境人弟子的落脚点，程师傅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老郑把烟掐了。“守境人？”
“阿冷在查。论坛缓存里提到青虚子这个名字，配文是‘守境人’。”苏晚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被定格的少年，“如果他是守境人的弟子，那他下山就不是来找活路的。他是来完成一件事的。”
夜色已沉。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变黑——路灯、招牌、大厦灯带，把天空染成不干净的橘红色。苏晚棠开车驶向建设路。城东是老城区，高楼在建设路尽头忽然断了，换成一片等待拆迁的老平房。土地庙在最里面。
矮矮的青砖建筑，屋顶瓦片缺了几块，门口挂一盏旧灯笼。不是电灯，是蜡烛。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晃。
苏晚棠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那个少年。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道袍，但洗过了。站在门里的烛光下，比视频里更清瘦。一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少年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戒备。只是平静地问：“你是谁？”
苏晚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少年被几十万人笑过，被骂“***”，被做成表情包。他站在这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不是忍住了，是真的不在意。长时间不跟人打交道之后，人对别人的评价会失去敏感度。
“苏晚棠。灵异对策局的。”
少年听到“灵异对策局”五个字，没有反应。
“你在公交车上杀了一只贪妖。”
这次有反应了——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怎么杀的？”
“铜钱镇妖。师父留的。”
“师父叫什么？”
“青虚子。已经不在了。”
“你叫什么？”
“林渡。”
“从哪来？”
“青墟。”
苏晚棠心里一沉。她没听过“青墟”这个名字。但凡是没听过的秘境，要么早已失落，要么被人为隐藏。不管是哪种，都不该被随便说出来。林渡就这么告诉她了，毫不犹豫。不是信任她，而是不知道这个名字有多值钱。
“林渡。”苏晚棠放慢语速，“你在公交车上做的事被拍成视频发到了网上。现在全城至少几千人看过你。”
林渡沉默了两秒。
“‘网上’是什么？”
苏晚棠愣了一下。他问这句话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他是真的不知道。
院子里，程师傅拄着拐杖走出来。“进来说。别站门口。”
程师傅六十多岁，左腿瘸了，走路一高一低。他把两人领进偏殿——一张旧桌子，两把竹椅，墙上挂着一把锈剑，剑穗已经褪色。
苏晚棠坐下，开门见山。“你的灵力是虚空属性。你是秘境修炼者。你师父刚过世。你下山是为了除妖。”她停了半拍，“但你没有***，没有登记，没有备案。在这个城市里，你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林渡安静地听完。
“所以呢？”
这句“所以呢”让苏晚棠顿了一下。他不是挑衅，是真不理解为什么“不存在”会是个问题。在秘境里，除了师父和自己没有第三个人。存在不需要被证明。但在这里——没有身份，就不能坐**，不能住酒店，不能合法除妖。
“所以你最好跟我去一趟灵策局。”苏晚棠说，“不是抓你。是让你存在。”
林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瞳孔深处亮了一下——极淡，但苏晚棠捕捉到了。
“你在看我身上的气？”
林渡微微点头。“你的气和别人不一样。淡白色里混着一点蓝，很稳。不像除妖师，更像——”他顿了一下，“像师父。”
苏晚棠愣了一拍。她没想过会被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分钟的少年评价为“像师父”。
“我不需要被证明存在。”林渡把话题拉回来，“我只需要除妖。”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公务微笑，是真觉得有意思。她见过太多人对灵策局点头哈腰，也见过太多人提到官方就满脸戒备。这个少年既不讨好也不警惕，只是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你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没有身份的人连公交卡都办不了吗？”苏晚棠站起来，“就算你不需要公交卡——哪里的妖魔多、哪里的妖魔强、什么妖魔不能惹，这些情报你一个人查得到？”
林渡想了想。“查不到。”
“我能查到。”
她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白底黑字，只有两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晚棠。
“明天来这个地址。我请客。”
“你是什么人？”
“除妖师。一个小队的队长。名字叫晚棠——灯照亮黑暗，燕子找到归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公交车上被你救的那个男人，骗了***二十多万养老钱。我们查到了。”她顿了顿，“你做得对。虽然没人感谢你。”
林渡站在烛光下，没有说话。
苏晚棠走出庙门，上车，发动引擎。靠在椅背上闭眼沉默了三秒。十八岁离开苏家，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白手起家创建晚棠小队。她从林渡身上看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不是能力，不是出身。是那种“没有退路”的眼神。
手机响了。阿冷。
“队长，青虚子这个名字——我在一个已解散的民间除妖师论坛的缓存页面里找到了。配文是‘守境人’。”阿冷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下面还有一行字。”
“什么字？”
“‘守境千年，只为赎一罪。’”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苏晚棠握着方向盘，看着土地庙门口那盏在夜风里摇晃的烛火。赎罪。如果青虚子是守境人，他守青墟是为了赎罪。那林渡下山，是为了继承师父未赎完的罪？还是为了替师父还债？
她挂掉电话，踩下油门。车驶入夜色，尾灯在街尽头亮了一下，消失了。
土地庙门口，程师傅正要关门，手忽然停在门板上。
门缝里夹着一片叶子。槐树叶。但初秋的槐树还没落叶。叶脉不是绿色，是黑色。背面有灼烧的痕迹——不是火烧的，是妖力侵蚀。
程师傅把叶子翻过来。叶柄处刻了一道极细的标记，像某种古老文字的一笔。他认得这个标记。五十年前见过一次。
妖盟的标记。
“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把叶子攥在手心，关上了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