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穿着一件洗得起毛球的灰色开衫，领口有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咖啡渍。

完全不像一个“资深教授”该有的样子。

“林晚？”

“是。秦教授好。”

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过来，把手伸出来。”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指——不是握手，是检查。

他一根一根地捏过我的指头，按压指关节，测试每根手指的张开幅度，又握着我的手腕前后左右地转动。

“手的先天条件，中上。八度够用，十度勉强。指尖肉垫厚度可以，触键面积够。手腕的灵活性——”他把我的手腕往下压了一下，“僵。这不是天生的，是练坏的。你以前的老师让你怎么练的？”

“就是……练琴。”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废话。

“坐。”他站起来让出琴凳，“弹一段。什么都行。你最拿手的。”

我坐到琴凳上。

施坦威的琴键触感和我家那台二手***完全不同。重量更沉，回弹更精准，轻轻一碰就有声音漫出来。

我的手指搭上去，犹豫了两秒。

弹什么？

最后我选了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Op.9 No.2。

这首曲子我练了三年，闭着眼都能弹。右手的旋律线我有把握控制住，左手的分解**也熟得不能再熟。

我弹了。

第一个乐句出来，我自己就知道不对。

施坦威的音色太透明了，我以前在那台旧琴上能糊弄过去的问题，在这架琴上全暴露了。右手旋律的起伏不够自然，像是被人工拗出来的曲线。左手的低音太重，踏板含混，泛音叠成一团。

我硬着头皮弹完了第一段。

“停。”

秦劲松站在我侧后方。

“右手旋律，你听不出问题？”

“……音色偏硬。”

“不只是硬。你的每一个音，从按下到松开，力度曲线几乎是直线。没有入的过程，没有收的尾巴。你弹出来的不是在唱，是在念。”

他走到琴的另一侧，伸出右手，在高音区弹了同一段旋律的开头几个音。

只有四五个音。

但那声音——

我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