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我搭班的是杨姐，五十出头，手脚利索，话不多。她看了我一眼，没问什么，默默把三楼最重的活揽了过去。

我拼命干，把每架琴擦得能照出人影。擦琴的时候，指尖划过黑白键，冰凉光滑的触感太熟悉了。

这里的一切，和我练琴的地方那么像，又完全不同。

那边是追梦的地方，这边只是我换工资的地方。

学员们基本看不见我。我低着头，在琴房之间穿梭，像一截移动的灰影子。偶尔有老师经过，见我搬琴凳时拿捏的角度很专业，会多看我一眼，但也就一眼。

直到那个下午。

三号琴房的学生下课了，走得急，谱架上散落一堆乐谱。我推门进去收拾，顺手把翻开的一本肖邦练习曲合上。

合上之前，我的目光在那页谱子上停了一秒。

Op.10 No.4，升C小调。

我右手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在裤缝上无声地跑了一串音。肌肉记忆比大脑更诚实。

“等一下。”

身后一个身影，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我回头。

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肘部。身材偏瘦，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我认得他。陆远，“律声”的艺术总监。据说是真正科班出身，国内某顶级音乐学院的硕士，做过职业演奏家，后来不知为什么退了，转行做教学管理。平时很少出现在琴房这边，大部分事务交给下面的教学主管处理。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手上，又停在我的手指上。那种目光不是随意一瞥，是在看一件东西的质地。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把手背到身后。

“多大了？”他开口。

“十九。”

“学过琴？”

我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学过几年。没学出来。”

“**没过？”

我猛地抬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推断。

“……没过。”我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没追问分数。目光又在我手上停了两秒，看的是手指的长度、张开的幅度、指关节的比例——这些东西，学琴的人都懂，是先天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