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的蝉叫得人头皮发麻，热气从柏油路上一浪一浪地翻。我从省音乐学院的南门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纸已经被汗洇湿了一角。

钢琴演奏专项，差三分。

就三分，我连复试的门都摸不着。

“晚晚，别太往心里去。”小周追上来，拍了拍我的胳膊，嘴张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句，“三分而已，运气差了点……明年，明年咱再来。”

我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明年？

为了这次**，我妈在服装厂连续加了三个月的夜班。我爸把抽了二十年的烟戒了，省下来的钱给我请了个短期冲刺的陪练老师。家里那台二手***立式琴，琴键都弹得发黄了，我妈还是舍不得修，说等我考上了再换新的。

三分。不是卡在别人前面的门槛，是扎在我爸妈心口上的刺。

“我先走了。”

我没看小周，转身往公交站走。影子被太阳拖得很长，拽在发烫的地面上。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妈做了红烧排骨，我爸炖了鸡汤。他们谁都没提**的事，吃饭时小心翼翼地聊天气、聊邻居家的猫，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品。

这种沉默，比骂我一顿更难受。

我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复读，家里撑不起。考文化课的大学？我那点分数，比钢琴更拿不出手。

第六天晚上，我在**网站上刷到一条消息。

“律声钢琴艺术中心**前台助理及保洁人员，要求踏实肯干，待遇面议。”

“律声”，我知道。本市最大的高端钢琴培训机构，三层独栋，十二间独立琴房，清一色的三角钢琴。来上课的学生，不是准备出国的富家子弟，就是冲击各类大赛的种子选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

面试十分钟就结束了。负责的行政主管扫了我一眼，问能不能干体力活，我说能，她就点了头。

第二天，我穿上统一的灰色工服，成了“律声”的保洁员。

工作不复杂，但密度大。早上八点到岗，擦琴，拖地，整理琴谱架。营业时间随时待命，学生下课了要擦琴键、擦琴凳、归位节拍器。晚上关门后，全面消毒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