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吾乃域外仙帝------------------------------------------！吾乃万域仙帝！：又开始了，来，打一针镇静剂。，你们确说是胆结石，我忍了。，你们又说是宫外孕，我是处子之身怎么怀？，上午九点十七分。“放肆！吾乃万域冰帝！”，声浪震得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了三盏。，继续在本子上写记录，嘴里淡淡地飘出一句：“三零七又开始了。小周，去给一针镇静剂。”：“三零七……是那个新来的？对，就是那个自称万域冰帝的。昨天入院的时候说自己金丹期，要渡天劫。检查报告出来——轻度妄想症，建议药物辅助心理疏导。赶紧去，她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回了。”，心里还在嘀咕：这医院到底是精神病院还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入职才三天，已经听了一堆“本帝本尊道友”之类的称呼，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徐梦瑶：女：22岁
诊断：偏执型妄想症、夸大妄想、间歇性躁狂发作
入院日期：2024年10月17日
小周推门进去。
病房里，一个容貌极美的年轻女人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捏着奇怪的法诀，周身虽然没有真的光华流转，但那气势确实不像装的——她眼神凌厉，眉宇间自带一股俯瞰苍生的威严，仿佛真的曾是一方主宰。
“凡人，你来了。”徐梦瑶冷冷地看着小周，“本帝方才以神识探查此方天地，发现灵气枯竭、天道残缺。说，这是哪一**？”
小周深呼吸。
——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
“徐梦瑶，该**了。”小周举起注射器。
“放肆！”徐梦瑶眼中寒光一闪，“本帝乃万域冰帝，统御三千冰封世界！你区区凡人，竟敢直呼本帝名讳？！”
“好的好的，冰帝陛下，麻烦把袖子撸上去，打一针。”
“放肆！本帝肉身岂容凡器亵渎——”
话音未落，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身穿白大褂，胸口别着“心理科医师”的工牌，双马尾，笑起来两个小酒窝。正是苏苏。
“小周，我来吧。”接过注射器，走到床边，温声细语，“冰帝陛下，您昨天不是说要配合治疗早日恢复修为吗？这针是帮您疏通经脉的，不打的话，您丹田里的金丹就没法碎丹成婴了。”
徐梦瑶眼神一动：“你……你这凡人倒是有几分见识。不错，本帝确实需要碎丹成婴。只是这方天道的药……”
“来，袖子撸上去，很快的。”
“哼。”
袖子已经撸上去了。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手臂，注射器刺入血管，镇静剂缓缓推入。
徐梦瑶的表情从威严到迷茫再到恍惚，只用了三秒钟：“本帝……还会回来的……”
然后头一歪，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苏苏在病历上记录：镇静后情绪平稳，无异常行为。计划明日继续心理疏导。
小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入职三天，每次给三零七**都要经历一次“放肆”的洗礼，苏苏一来，几句话就搞定了。这就是正式医师和实习生的差距吗？
“苏医生，她说的那些……金丹啊元婴啊，真的只是妄想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演得挺真的。”
“不是演。”把病历夹好，语气平静，“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就是万域冰帝。这就是精神疾病的特点——患者的主观体验是绝对真实的，你无法用逻辑说服她。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否定她，而是在她的认知框架里引导她配合治疗。”
小周若有所思地点头。
走出病房，走廊里迎面撞上一个人。
白大褂，马尾辫，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急诊管控主任——晚晴。
“三零七又闹了？”看了一眼病房门，“我那边监控看到走廊灯闪了三下。”
“没事，已经打了镇静剂。”
“这周第三次了吧？新来的这个徐梦瑶，入院才三天，光‘吾乃万域冰帝’就喊了二十多次。护士站的值班表都被她吼得震下来两回。”
“她的病情确实比较重。不过我在想……”顿了顿，“她每次喊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不像是装的。”
“你该不会真信她是什么冰帝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能如此坚定地相信一件事，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幸福。”
“你这种心理学家的浪漫情怀能不能收一收？”翻了个白眼，“我这边的急诊室都快被你们这群‘仙帝魔尊’挤爆了。昨天疯剑仙又在院子里拔刀——不对，拔树枝，说要斩妖除魔，被保安老赵一网枪撂倒。今天早上魔皇在食堂里高呼‘黑暗一定会降临’，把汤碗扣自己头上了，说是魔冠加冕。”
笑出了声：“那你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诊断为躁狂发作，增加奥氮平剂量，然后让他回病房面壁。”叹了口气，“说真的，我来这医院之前，以为自己要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来了之后发现，我的主要工作是给各种‘大能’喂药、按头、拉架。”
“这说明我们的工作很有意义嘛。”
“有意义是有意义，就是太费保安了。”看了看手表，“不说了，我去查房。今天张道一那边又出幺蛾子了，说自己要渡化神劫，让护士给他准备九道天雷。”
笑着摇头，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一个人正坐在长椅上看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白大褂干净整洁，侧脸线条温和而沉稳。他看得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古城精神病医院院长——吴少。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在这家医院工作两年了，见过吴院长处理各种棘手的病人——从狂躁的魔皇到自闭的剑仙，从妄想自己是天帝的老年患者到坚信医院是封印仙狱的年轻病人。每次吴院长都轻描淡写，几句话或者几个动作就让局面稳定下来。
但他的方式和其他医生不一样。
其他医生用的是医学手段——药物、约束、心理疏导。
吴院长用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眼神，有时候甚至只是走到病人面前，安静地站一会儿。
病人就安静了。
想了很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气场。
走到窗边，正好吴少抬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苏苏，三零七那边处理好了？”
“打了镇静剂，睡了。”顿了顿，“院长，您在看什么书？”
把书翻过来给看封面——《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
“专业书籍。”
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本书太熟悉了，封面不是这个颜色。不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院长，下午有个新病人要入院，您要不要亲自看一下？”
“什么情况？”
“转院过来的，男，三十五岁，自称‘无极魔尊’，说有域外天魔要入侵蓝星，让他来当先锋。”
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是个魔尊。行，下午我看看。”
转身离开，吴少重新低头看书。
如果有人在他身后，会发现他翻到的那一页根本不是《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的内容，而是一行他自己手写的字：
万域冰帝徐梦瑶，真灵纯度九品上，全盛期修为仙帝境。目前封印进度：第七层松动中。
翻过这一页，后面还有几行：
李剑人（疯剑仙），剑道真灵纯度六品，全盛期剑仙境。封印松动进度：第三层。
张道一（化神老道），化神期真灵纯度五品，封印松动进度：第二层。
魔皇，魔道真灵纯度六品，全盛期魔皇境。封印松动进度：第二层。
又翻了一页，是一张古城精神病医院的全院平面图。图上有十几个红点，分别标注在不同的病房。每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个小字：
三零七——冰帝
二一一——剑仙
二一三——魔皇
一零五——化神老道
……
合上书，抬起头，看向天空。
蓝星的天，看起来和任何地方的天没什么区别。但在这片天空之上，在凡人看不到的维度里，有一层又一层的天道法则在运转，将诸天万界的碎片吸引到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然后把这些曾经站在修行巅峰的存在，封印成一个个“精神病人”。
而吴少，是这片净土上唯一不受影响的人。
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又来了一个。”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极魔尊……第五个了。”
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往住院部走去。
---
下午两点，古城精神病医院大门口。
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口，后门打开，两个护工抬着一个被约束带绑着的男人下来。
男人三十多岁，长相硬朗，但眼神疯狂，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他身上的病号服是隔壁市精神病院的，胸口位置用马克笔写着“极度危险”。
“让开！让开！本尊乃无极魔尊，尔等凡人蝼蚁，也配触碰本尊真身？！”
男人一边挣扎一边怒吼，声音大得保安亭里的老赵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晚晴已经等在门口了。看了一眼转院单，眉头微皱：“重度夸大妄想、暴力倾向、有自伤行为。在上一家医院打伤了三个护工。”
“可不是嘛。”送人的护工苦着脸，“这位大哥力气大得离谱，我们四个人才按住他。晚晴医生，您这儿的安保……够用吗？”
看了一眼保安亭。
老赵正在打哈欠。
身后的小王在剥橘子。
远处还有两个保安在聊天，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保温杯。
面不改色：“够用。送进去吧。”
护工满脸狐疑地把病人推进了大厅。
男人——自称无极魔尊的病人——看到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好浓的封印之力！这地方果然是域外天魔的封印阵眼！本尊来对地方了！等本尊解开封印，诸天万界都要臣服！”
大厅里的人见怪不怪。
护士站的小周甚至没抬头。
一个路过的病人——穿着病号服，走路姿势特像古代侠客——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又来个魔尊？现在魔尊这么不值钱了吗？”
然后继续走了。
自称无极魔尊的病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一声断喝，气场全开，“新来的，进评估室。那个，李剑人，回你病房去，别在走廊上晃。”
病号服侠客——疯剑仙李剑人——撇了撇嘴，乖乖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谦虚。老夫纵横剑道三千年，都没敢这么大声喊。”
“你被保安擒拿三十多次了，有什么好谦虚的。”护士路过，补了一刀。
李剑人：“……”
评估室里，晚晴和苏苏坐在一起，对面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的无极魔尊。
男人还在挣扎，但约束带是特制的，他挣不开。
“姓名。”公事公办。
“放肆！本尊乃无极魔尊！凡人也配问本尊名讳？！”
“行，无极魔尊，你的真实姓名。”
男人咬牙：“罗峰。”
“年龄。”
“三十五。”
“职业。”
“魔尊。”
“……我是说你没疯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本尊生而为尊，从无凡尘琐事！”
轻轻推了一下晚晴的胳膊，小声说：“我来试试。”
转向罗峰，语气温柔：“罗先生，你说你是无极魔尊，那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因为本尊被域外天魔暗算，堕入此方天道囚笼！”罗峰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这方天地，封印了诸天万界无数大能！你，你，还有外面那些人，都是看守封印的狱卒！”
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如果是这样，那你打算怎么解开封印？”
罗峰冷笑：“本尊自有秘法。只要让本尊找到封印的核心，以本尊的无极魔气冲击，封印自会瓦解！”
“封印的核心在哪里？”
“就在这家医院里！”罗峰突然压低声音，“本尊能感应到，有一个极强的存在，**着整个封印阵眼。那个存在……就在这栋楼里。”
和苏苏对视一眼。
这种话听过太多次了。每个病人都说医院里有“强大的存在”，有人说院长是“封印守护者”，有人说保安队长是“远古魔神转世”，还有人说食堂阿姨是“天道化身”。
晚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夸大妄想，伴有系统性妄想结构，构建了完整的“封印监狱”世界观。
苏苏继续问：“那个极强的存在是谁？”
罗峰皱眉，似乎在努力感应，然后脸色突然变了——
变得很难看，很难看。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疯狂、而是……恐惧的东西。
“本尊……感应不到。”声音有些发抖，“他的气息太强了，强到本尊的神识刚一接触就被弹开。那是……那是超越仙帝的存在！”
晚晴面不改色地在本子上又加了一笔：妄想内容包含虚构的强大存在，疑似自我防御机制。
苏苏却注意到了罗峰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演的。
见过很多病人“扮演”恐惧，但罗峰脸上的那种惊恐，瞳孔的收缩，呼吸的急促，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到底感应到了什么？
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这些不专业的想法压下去。是个医生，不是玄幻小说读者。
但不知道的是，在身后，评估室的单向玻璃外面，吴少正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当罗峰说出“超越仙帝的存在”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评估室里的罗峰还在挣扎，嘴里高喊着“本尊要冲破封印”。晚晴已经拿起注射器，准备给他来一针“降魔针”——医嘱上写的是氟哌啶醇。
---
下午四点，住院部例行查房。
苏苏带着小周，从一楼开始，逐一查看重点病人的情况。
一零五病房，张道一。
门一推开，就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小周小声说：“他在干嘛？”
“入定。”也小声回答。
走近，张道一突然睁开眼，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本座已经感应到了化神期的瓶颈。再给本座三日，必能突破。”
温柔地说：“张老师，您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天道压制太强！”义愤填膺，“此方天地灵气枯竭，法则残缺，若非如此，本座早已渡劫飞升！”
“好的好的，那您先把今天的药吃了。”递过药杯。
看了一眼药杯里的小白片，冷哼一声：“又是这种凡丹！本座说了多少次，本座需要的是九转还魂丹，不是什么奥氮平！”
“张老师，九转还魂丹我们药房没有，这个药效果差不多的。”
“效果差不多？”瞪大眼睛，“你们凡人懂什么！九转还魂丹是用九种天材地宝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你这小药片三分钟就能生产一吨，能一样吗？！”
面不改色：“您先吃，吃了之后感觉一下，有没有觉得经脉通畅了一些？”
将信将疑地把药吃了，然后闭眼感受了几秒，表情逐渐舒缓：“咦……好像是有点感觉。丹田里似乎有一丝暖意在流转……”
在本子上记录：服药依从性良好，安慰剂效应明显。
出了病房，小周忍不住问：“苏医生，张道一说的那些……真的是妄想吗？他每次吃完药都说有暖意，会不会真的是……那个药有什么特殊作用？”
“奥氮平没有那种作用。但有一种东西叫‘期望效应’——他坚信那个药是九转还魂丹，所以身体真的会产生对应的感受。人的信念是很强大的。”
“那岂不是说，只要他相信自己是化神期大能，他就真的是？”
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从医学角度，这叫妄想。从哲学角度……我不评价。走吧，下一个。”
二一一病房，李剑人。
推门进去，就看到老李站在窗户前，手里拿着一把……牙刷。
他举着牙刷，指着窗外的一棵树，眼神凌厉如剑：“妖孽！你以为你躲在树里，老夫就感应不到你的妖气吗？！”
叹了口气：“老李，那是树，没有妖气。”
“胡说！”怒目而视，“老夫修炼剑道三千年，区区树妖岂能瞒过老夫的法眼？！你看它的枝条！你看它的叶子！每一片都在散发妖气！”
小周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
走过去，轻轻把老李手里的牙刷拿下来：“老李，先把牙刷还我。你用这个斩妖，对妖怪不公平。”
“哼！”冷哼一声，“老夫的佩剑被你们封印在库房了，只能用凡器凑合。若是老夫的‘天渊剑’在手，一剑下去，这树妖立时灰飞烟灭！”
“好的好的，天渊剑天下第一。来，先把今天的药吃了。”
吃完药，还是不服气：“苏医生，你跟院长说说，把库房里的剑还我吧。那剑跟着我三千年了，没有它，我剑心不稳。”
“老李，库房里没有剑，只有你的病号服。”
“你们把剑藏起来了！”
“行，我们藏起来了。你好好吃药，配合治疗，等病情稳定了，剑就还你。”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不像疯话的话：“苏医生，你说……一个人如果坚持一件事三千年，不管别人怎么骂他疯、怎么笑他傻，他都坚持……那这件事，会不会是真的？”
愣了一下。
看着老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这一刻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轻轻说：“按时吃药，老李。”
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上，停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
小周小心地问：“苏医生，您没事吧？”
“没事。走吧，下一个。”
二一三病房，魔皇。
推门进去，魔皇正蹲在墙角，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走近一看，他在画一个复杂的阵法图——至少看起来像阵法图，圆圈、线条、符号，密密麻麻。
“魔皇，你在干什么？”
头也不抬：“布阵。本皇感应到又有一位大能降临此方，正在寻找同道中人。等本皇布好阵法，就能和他建立神识联系。”
“哪位大能？”
“一个魔道修士，修为不弱于本皇。他在……在一楼评估室。”魔皇抬起头，眼神狂热，“本皇已经感应到了，他身上的魔气与本皇同源！只要和他联手，必能冲破此方封印！”
心里一动。魔皇说的是下午新来的罗峰。
这些病人的“感应”有时候真是精准得可怕。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新人入院，而且总是以各种“境界感应神识探查道则共鸣”之类的方式来解释。
从医学角度，这叫“选择性注意”——他们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同类”身上，一旦有新人入院，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但问题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通知过他们。
把这些疑惑压下去，温和地说：“魔皇，你先别急着布阵。新来的病人叫罗峰，也是妄想症患者。你们可以交流，但不许打架，不许串联，不许聚众闹事。”
哼了一声：“本皇堂堂魔皇，岂会与凡俗计较？不过……他若愿意臣服于本皇，倒可以收他做个**。”
“行，你做你的魔皇梦，来，吃药。”
吃完药，继续蹲回去画他的阵法。
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魔皇，你说你是魔皇，那你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手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了许多：“本皇……被天道背叛了。在最后一战，本皇即将突破魔帝之境时，天道降下劫雷，却不是九道，不是四十九道，而是一道。”
“一道？”
“一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罚。”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本皇以为自己死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穿着病号服，被你们叫做‘魔皇’。”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轻声说：“魔皇，好好休息。晚安。”
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病历本攥得有些紧。
小周在旁边不敢说话。
“走吧。”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温柔而专业的神态，“还有几个病房。”
---
傍晚六点，院长办公室。
吴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叠今天的入院记录。
翻开第一份，是罗峰的初步评估报告。
姓名：罗峰
自称：无极魔尊
初步诊断：夸大妄想、偏执型人格障碍、可能伴有被害妄想
评估人：晚晴
看完，拿起笔，在报告背面写了几行字：
罗峰，魔道真灵纯度七品上，全盛期修为魔尊境巅峰（半步魔帝）。封印进度：尚未松动。危险等级：*+。
特征：魔气外显性强，初期可能引发暴力行为，建议安排在隔离病房观察一周。
注意：此人感应能力极强，入院时已察觉到“阵眼存在”，需控制其活动范围。
写完后，把报告放进抽屉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把整座古城染成了金红色。
看着那片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这个位面的壁垒，看到了常人永远无法看到的东西——无数光点正在从虚空中浮现，缓慢地向蓝星坠落，像一场无声的流星雨。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从诸天万界陨落的仙魔。
“越来越多了。”轻声说。
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的茶叶泡得有点浓。
门被敲响。
“进来。”
苏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院长，这是下周的心理疏导排班表，您看一下。”
接过表，扫了一眼：“三零七的冰帝，每**排一次疏导，时间不要太长，二十分钟左右。她现在处于‘封印松动’的关键期，心理状态不稳定，需要温和引导。”
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院长，我今天跟三零七聊的时候，她说了一些关于‘天道封印’的东西，逻辑意外的完整。我在想……她会不会不是单纯的妄想症，而是某种更复杂的……”
“更复杂的什么？”笑着问。
“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的妄想体系和别人不太一样。”
“每个病人的妄想体系都不一样。苏苏，你是个好医生，因为你会认真听病人说什么。但不要陷得太深。记住，他们是病人，你是医生。你的任务是让他们稳定、安全、有尊严地生活，不是去验证他们的妄想是不是真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院长。”
转身要走，又停住：“院长，还有个事。新来的罗峰，下午在评估室里说感应到了‘超越仙帝的存在’。他说那个存在就在我们医院里。”
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那他感应力不错。改天让他去后勤帮忙找找钥匙，上个月食堂丢了一串。”
失笑，摇着头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放下茶杯，低头看着抽屉里的那份报告，自言自语：“超越仙帝的存在……有意思。他能感应到我，说明魔道真灵纯度至少七品。这样的人，迟早会真正苏醒。”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远处，住院部的灯也亮着。
三零七病房的灯，还亮着。
窗台上，一个年轻女人的剪影盘腿坐着，面向月亮，一动不动。
那是徐梦瑶。镇静剂的药效应该过去了。
看着她，看了很久。
“……冰帝。”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安分点，别闹。”
不知是不是巧合，三零七病房窗台上的剪影，忽然颤抖了一下。
拉上窗帘，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明天的工作安排。
显示屏的光照在脸上，温和、平静、人畜无害。
如果有人看到他电脑屏幕上正在打的字，一定会觉得这只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医院院长在安排日常工作：
10月18日工作安排：
上午9:00，查房（重点：三零七、二一一、二一三、一零五）
上午10:30，新病人罗峰的心理评估（苏苏负责）
下午2:00，全院保安紧急演练（主题：夜间巡逻与异常情况处置）
下午4:00，院务会（议题：冬季药品储备）
晚上7:00，值班查房（自行安排）
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精神病院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人点开他电脑桌面上一个名为“病历备份”的文件夹，会看到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名字是：
《诸天落难仙魔登记簿》
里面有一百三十七个文件。
每一个文件名，都是一个名字和一段标注：
徐梦瑶（万域冰帝·仙帝境·封印进度七层·预计突破威胁·可控）
罗峰（无极魔尊·半步魔帝·封印进度零层·观察中）
李剑人（疯剑仙·剑仙境·封印进度三层·稳定）
魔皇（魔皇·魔皇境·封印进度二层·稳定）
张道一（化神老道·化神境·封印进度二层·稳定）
……
一共一百三十七份。
而整座古城精神病医院的核定床位，是一百五十张。
关掉文件夹，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九点十七分。
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走到三零七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徐梦瑶已经不在窗台上了。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看到，她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在微微动着，像是隔空画着什么。
一缕极淡极淡的白色雾气从她指尖渗出，在空中凝成一朵极小的冰花，然后迅速融化消散。
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徐梦瑶的手指立刻停住了。
“还没睡？”温和地问。
徐梦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走到床边，拿起她露在外面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手盖住。
“寒气外泄，容易感冒。今晚气温会降到五度，注意保暖。”
转身要走。
“你到底是什么人？”
身后的声音传来，和白天不一样。没有怒吼，没有“放肆”，甚至没有自称“本帝”。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个问题。
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吴少。你可以叫我吴院长，或者吴医生。”
“不。”徐梦瑶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是普通人。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就在刚才，你在办公室看我的时候。你的气息……比诸天万界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回过头，微笑着说：“徐梦瑶，你该睡了。明天还要查房。”
走到门口，关灯，关门，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尽职的医生。
门关上的一瞬间，徐梦瑶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寒星，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光芒。
“……先天道主。”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到的话，“这片净土，竟然真的有先天道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照在病房的地板上，照出徐梦瑶捏着法诀的手指影子。
而走廊里，吴少已经走远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节奏稳定得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从三零七到办公室，需要经过二一一、二一三、一零五。
路过二一一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李剑人已经睡了，但枕头上放着一把牙刷。
路过二一三的时候，看了一眼。魔皇蹲在墙角，还在画他的阵法。
路过一零五的时候，看了一眼。张道一盘腿坐着“入定”，呼吸均匀，其实已经打呼噜了。
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倒掉已经凉了的茶，重新泡了一杯。
然后坐在窗前，看着月光下安静的精神病医院，像一座孤岛，漂浮在城市的夜海里。
知道，在这座孤岛的地下，在这座城市的地基深处，在肉眼看不到的维度里，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在运转。
阵法覆盖整个古城精神病医院的院区，以医院建筑为基，以一百三十七个病房为阵眼，以住院部大楼为阵心。
阵心——就是这间办公室。
抬起右手，手心朝上。
一缕细微的光从掌心亮起，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凡人肉眼根本看不到的颜色——那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是宇宙诞生之前就已存在的道。
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整座古城精神病医院的地基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百三十七个“封印”同时稳固了一分。
地下深处，虚空之中，有一百三十七个光点黯淡了一下，又恢复了亮度。
收回手，端起茶杯。
“**诸天，不过一杯茶的事。”
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于是把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热的。
窗外，月亮缓缓西沉。
古城精神病医院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明天，还会有新的“病友”被送进来。
一百五十张床位，很快就不够用了。
翻开那本“特别”的《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新字：
今夜，第一百三十八个落难者已进入蓝星大气层。预计三日内抵达古城。
床位紧张，急需扩建。
——或者，开始考虑“出院”机制。
合上书，关灯，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只有月光。
闭上了眼睛。
做了一个梦。
梦里，诸天万界，无数仙帝魔尊剑神魔皇跪在一个人的面前。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
吴少
古城精神病医院·院长
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诸天大能，温和地笑了笑：
“都起来吧。查房了。”
诊断：偏执型妄想症、夸大妄想、间歇性躁狂发作
入院日期：2024年10月17日
小周推门进去。
病房里，一个容貌极美的年轻女人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捏着奇怪的法诀，周身虽然没有真的光华流转，但那气势确实不像装的——她眼神凌厉，眉宇间自带一股俯瞰苍生的威严，仿佛真的曾是一方主宰。
“凡人，你来了。”徐梦瑶冷冷地看着小周，“本帝方才以神识探查此方天地，发现灵气枯竭、天道残缺。说，这是哪一**？”
小周深呼吸。
——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
“徐梦瑶，该**了。”小周举起注射器。
“放肆！”徐梦瑶眼中寒光一闪，“本帝乃万域冰帝，统御三千冰封世界！你区区凡人，竟敢直呼本帝名讳？！”
“好的好的，冰帝陛下，麻烦把袖子撸上去，打一针。”
“放肆！本帝肉身岂容凡器亵渎——”
话音未落，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身穿白大褂，胸口别着“心理科医师”的工牌，双马尾，笑起来两个小酒窝。正是苏苏。
“小周，我来吧。”接过注射器，走到床边，温声细语，“冰帝陛下，您昨天不是说要配合治疗早日恢复修为吗？这针是帮您疏通经脉的，不打的话，您丹田里的金丹就没法碎丹成婴了。”
徐梦瑶眼神一动：“你……你这凡人倒是有几分见识。不错，本帝确实需要碎丹成婴。只是这方天道的药……”
“来，袖子撸上去，很快的。”
“哼。”
袖子已经撸上去了。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手臂，注射器刺入血管，镇静剂缓缓推入。
徐梦瑶的表情从威严到迷茫再到恍惚，只用了三秒钟：“本帝……还会回来的……”
然后头一歪，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苏苏在病历上记录：镇静后情绪平稳，无异常行为。计划明日继续心理疏导。
小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入职三天，每次给三零七**都要经历一次“放肆”的洗礼，苏苏一来，几句话就搞定了。这就是正式医师和实习生的差距吗？
“苏医生，她说的那些……金丹啊元婴啊，真的只是妄想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演得挺真的。”
“不是演。”把病历夹好，语气平静，“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就是万域冰帝。这就是精神疾病的特点——患者的主观体验是绝对真实的，你无法用逻辑说服她。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否定她，而是在她的认知框架里引导她配合治疗。”
小周若有所思地点头。
走出病房，走廊里迎面撞上一个人。
白大褂，马尾辫，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急诊管控主任——晚晴。
“三零七又闹了？”看了一眼病房门，“我那边监控看到走廊灯闪了三下。”
“没事，已经打了镇静剂。”
“这周第三次了吧？新来的这个徐梦瑶，入院才三天，光‘吾乃万域冰帝’就喊了二十多次。护士站的值班表都被她吼得震下来两回。”
“她的病情确实比较重。不过我在想……”顿了顿，“她每次喊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不像是装的。”
“你该不会真信她是什么冰帝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能如此坚定地相信一件事，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幸福。”
“你这种心理学家的浪漫情怀能不能收一收？”翻了个白眼，“我这边的急诊室都快被你们这群‘仙帝魔尊’挤爆了。昨天疯剑仙又在院子里拔刀——不对，拔树枝，说要斩妖除魔，被保安老赵一网枪撂倒。今天早上魔皇在食堂里高呼‘黑暗一定会降临’，把汤碗扣自己头上了，说是魔冠加冕。”
笑出了声：“那你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诊断为躁狂发作，增加奥氮平剂量，然后让他回病房面壁。”叹了口气，“说真的，我来这医院之前，以为自己要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来了之后发现，我的主要工作是给各种‘大能’喂药、按头、拉架。”
“这说明我们的工作很有意义嘛。”
“有意义是有意义，就是太费保安了。”看了看手表，“不说了，我去查房。今天张道一那边又出幺蛾子了，说自己要渡化神劫，让护士给他准备九道天雷。”
笑着摇头，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一个人正坐在长椅上看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白大褂干净整洁，侧脸线条温和而沉稳。他看得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古城精神病医院院长——吴少。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在这家医院工作两年了，见过吴院长处理各种棘手的病人——从狂躁的魔皇到自闭的剑仙，从妄想自己是天帝的老年患者到坚信医院是封印仙狱的年轻病人。每次吴院长都轻描淡写，几句话或者几个动作就让局面稳定下来。
但他的方式和其他医生不一样。
其他医生用的是医学手段——药物、约束、心理疏导。
吴院长用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眼神，有时候甚至只是走到病人面前，安静地站一会儿。
病人就安静了。
想了很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气场。
走到窗边，正好吴少抬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苏苏，三零七那边处理好了？”
“打了镇静剂，睡了。”顿了顿，“院长，您在看什么书？”
把书翻过来给看封面——《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
“专业书籍。”
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本书太熟悉了，封面不是这个颜色。不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院长，下午有个新病人要入院，您要不要亲自看一下？”
“什么情况？”
“转院过来的，男，三十五岁，自称‘无极魔尊’，说有域外天魔要入侵蓝星，让他来当先锋。”
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是个魔尊。行，下午我看看。”
转身离开，吴少重新低头看书。
如果有人在他身后，会发现他翻到的那一页根本不是《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的内容，而是一行他自己手写的字：
万域冰帝徐梦瑶，真灵纯度九品上，全盛期修为仙帝境。目前封印进度：第七层松动中。
翻过这一页，后面还有几行：
李剑人（疯剑仙），剑道真灵纯度六品，全盛期剑仙境。封印松动进度：第三层。
张道一（化神老道），化神期真灵纯度五品，封印松动进度：第二层。
魔皇，魔道真灵纯度六品，全盛期魔皇境。封印松动进度：第二层。
又翻了一页，是一张古城精神病医院的全院平面图。图上有十几个红点，分别标注在不同的病房。每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个小字：
三零七——冰帝
二一一——剑仙
二一三——魔皇
一零五——化神老道
……
合上书，抬起头，看向天空。
蓝星的天，看起来和任何地方的天没什么区别。但在这片天空之上，在凡人看不到的维度里，有一层又一层的天道法则在运转，将诸天万界的碎片吸引到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然后把这些曾经站在修行巅峰的存在，封印成一个个“精神病人”。
而吴少，是这片净土上唯一不受影响的人。
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又来了一个。”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极魔尊……第五个了。”
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往住院部走去。
---
下午两点，古城精神病医院大门口。
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口，后门打开，两个护工抬着一个被约束带绑着的男人下来。
男人三十多岁，长相硬朗，但眼神疯狂，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他身上的病号服是隔壁市精神病院的，胸口位置用马克笔写着“极度危险”。
“让开！让开！本尊乃无极魔尊，尔等凡人蝼蚁，也配触碰本尊真身？！”
男人一边挣扎一边怒吼，声音大得保安亭里的老赵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晚晴已经等在门口了。看了一眼转院单，眉头微皱：“重度夸大妄想、暴力倾向、有自伤行为。在上一家医院打伤了三个护工。”
“可不是嘛。”送人的护工苦着脸，“这位大哥力气大得离谱，我们四个人才按住他。晚晴医生，您这儿的安保……够用吗？”
看了一眼保安亭。
老赵正在打哈欠。
身后的小王在剥橘子。
远处还有两个保安在聊天，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保温杯。
面不改色：“够用。送进去吧。”
护工满脸狐疑地把病人推进了大厅。
男人——自称无极魔尊的病人——看到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好浓的封印之力！这地方果然是域外天魔的封印阵眼！本尊来对地方了！等本尊解开封印，诸天万界都要臣服！”
大厅里的人见怪不怪。
护士站的小周甚至没抬头。
一个路过的病人——穿着病号服，走路姿势特像古代侠客——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又来个魔尊？现在魔尊这么不值钱了吗？”
然后继续走了。
自称无极魔尊的病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一声断喝，气场全开，“新来的，进评估室。那个，李剑人，回你病房去，别在走廊上晃。”
病号服侠客——疯剑仙李剑人——撇了撇嘴，乖乖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谦虚。老夫纵横剑道三千年，都没敢这么大声喊。”
“你被保安擒拿三十多次了，有什么好谦虚的。”护士路过，补了一刀。
李剑人：“……”
评估室里，晚晴和苏苏坐在一起，对面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的无极魔尊。
男人还在挣扎，但约束带是特制的，他挣不开。
“姓名。”公事公办。
“放肆！本尊乃无极魔尊！凡人也配问本尊名讳？！”
“行，无极魔尊，你的真实姓名。”
男人咬牙：“罗峰。”
“年龄。”
“三十五。”
“职业。”
“魔尊。”
“……我是说你没疯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本尊生而为尊，从无凡尘琐事！”
轻轻推了一下晚晴的胳膊，小声说：“我来试试。”
转向罗峰，语气温柔：“罗先生，你说你是无极魔尊，那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因为本尊被域外天魔暗算，堕入此方天道囚笼！”罗峰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这方天地，封印了诸天万界无数大能！你，你，还有外面那些人，都是看守封印的狱卒！”
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如果是这样，那你打算怎么解开封印？”
罗峰冷笑：“本尊自有秘法。只要让本尊找到封印的核心，以本尊的无极魔气冲击，封印自会瓦解！”
“封印的核心在哪里？”
“就在这家医院里！”罗峰突然压低声音，“本尊能感应到，有一个极强的存在，**着整个封印阵眼。那个存在……就在这栋楼里。”
和苏苏对视一眼。
这种话听过太多次了。每个病人都说医院里有“强大的存在”，有人说院长是“封印守护者”，有人说保安队长是“远古魔神转世”，还有人说食堂阿姨是“天道化身”。
晚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夸大妄想，伴有系统性妄想结构，构建了完整的“封印监狱”世界观。
苏苏继续问：“那个极强的存在是谁？”
罗峰皱眉，似乎在努力感应，然后脸色突然变了——
变得很难看，很难看。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疯狂、而是……恐惧的东西。
“本尊……感应不到。”声音有些发抖，“他的气息太强了，强到本尊的神识刚一接触就被弹开。那是……那是超越仙帝的存在！”
晚晴面不改色地在本子上又加了一笔：妄想内容包含虚构的强大存在，疑似自我防御机制。
苏苏却注意到了罗峰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演的。
见过很多病人“扮演”恐惧，但罗峰脸上的那种惊恐，瞳孔的收缩，呼吸的急促，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到底感应到了什么？
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这些不专业的想法压下去。是个医生，不是玄幻小说读者。
但不知道的是，在身后，评估室的单向玻璃外面，吴少正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当罗峰说出“超越仙帝的存在”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评估室里的罗峰还在挣扎，嘴里高喊着“本尊要冲破封印”。晚晴已经拿起注射器，准备给他来一针“降魔针”——医嘱上写的是氟哌啶醇。
---
下午四点，住院部例行查房。
苏苏带着小周，从一楼开始，逐一查看重点病人的情况。
一零五病房，张道一。
门一推开，就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小周小声说：“他在干嘛？”
“入定。”也小声回答。
走近，张道一突然睁开眼，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本座已经感应到了化神期的瓶颈。再给本座三日，必能突破。”
温柔地说：“张老师，您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天道压制太强！”义愤填膺，“此方天地灵气枯竭，法则残缺，若非如此，本座早已渡劫飞升！”
“好的好的，那您先把今天的药吃了。”递过药杯。
看了一眼药杯里的小白片，冷哼一声：“又是这种凡丹！本座说了多少次，本座需要的是九转还魂丹，不是什么奥氮平！”
“张老师，九转还魂丹我们药房没有，这个药效果差不多的。”
“效果差不多？”瞪大眼睛，“你们凡人懂什么！九转还魂丹是用九种天材地宝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你这小药片三分钟就能生产一吨，能一样吗？！”
面不改色：“您先吃，吃了之后感觉一下，有没有觉得经脉通畅了一些？”
将信将疑地把药吃了，然后闭眼感受了几秒，表情逐渐舒缓：“咦……好像是有点感觉。丹田里似乎有一丝暖意在流转……”
在本子上记录：服药依从性良好，安慰剂效应明显。
出了病房，小周忍不住问：“苏医生，张道一说的那些……真的是妄想吗？他每次吃完药都说有暖意，会不会真的是……那个药有什么特殊作用？”
“奥氮平没有那种作用。但有一种东西叫‘期望效应’——他坚信那个药是九转还魂丹，所以身体真的会产生对应的感受。人的信念是很强大的。”
“那岂不是说，只要他相信自己是化神期大能，他就真的是？”
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从医学角度，这叫妄想。从哲学角度……我不评价。走吧，下一个。”
二一一病房，李剑人。
推门进去，就看到老李站在窗户前，手里拿着一把……牙刷。
他举着牙刷，指着窗外的一棵树，眼神凌厉如剑：“妖孽！你以为你躲在树里，老夫就感应不到你的妖气吗？！”
叹了口气：“老李，那是树，没有妖气。”
“胡说！”怒目而视，“老夫修炼剑道三千年，区区树妖岂能瞒过老夫的法眼？！你看它的枝条！你看它的叶子！每一片都在散发妖气！”
小周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
走过去，轻轻把老李手里的牙刷拿下来：“老李，先把牙刷还我。你用这个斩妖，对妖怪不公平。”
“哼！”冷哼一声，“老夫的佩剑被你们封印在库房了，只能用凡器凑合。若是老夫的‘天渊剑’在手，一剑下去，这树妖立时灰飞烟灭！”
“好的好的，天渊剑天下第一。来，先把今天的药吃了。”
吃完药，还是不服气：“苏医生，你跟院长说说，把库房里的剑还我吧。那剑跟着我三千年了，没有它，我剑心不稳。”
“老李，库房里没有剑，只有你的病号服。”
“你们把剑藏起来了！”
“行，我们藏起来了。你好好吃药，配合治疗，等病情稳定了，剑就还你。”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不像疯话的话：“苏医生，你说……一个人如果坚持一件事三千年，不管别人怎么骂他疯、怎么笑他傻，他都坚持……那这件事，会不会是真的？”
愣了一下。
看着老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这一刻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轻轻说：“按时吃药，老李。”
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上，停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
小周小心地问：“苏医生，您没事吧？”
“没事。走吧，下一个。”
二一三病房，魔皇。
推门进去，魔皇正蹲在墙角，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走近一看，他在画一个复杂的阵法图——至少看起来像阵法图，圆圈、线条、符号，密密麻麻。
“魔皇，你在干什么？”
头也不抬：“布阵。本皇感应到又有一位大能降临此方，正在寻找同道中人。等本皇布好阵法，就能和他建立神识联系。”
“哪位大能？”
“一个魔道修士，修为不弱于本皇。他在……在一楼评估室。”魔皇抬起头，眼神狂热，“本皇已经感应到了，他身上的魔气与本皇同源！只要和他联手，必能冲破此方封印！”
心里一动。魔皇说的是下午新来的罗峰。
这些病人的“感应”有时候真是精准得可怕。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新人入院，而且总是以各种“境界感应神识探查道则共鸣”之类的方式来解释。
从医学角度，这叫“选择性注意”——他们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同类”身上，一旦有新人入院，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但问题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通知过他们。
把这些疑惑压下去，温和地说：“魔皇，你先别急着布阵。新来的病人叫罗峰，也是妄想症患者。你们可以交流，但不许打架，不许串联，不许聚众闹事。”
哼了一声：“本皇堂堂魔皇，岂会与凡俗计较？不过……他若愿意臣服于本皇，倒可以收他做个**。”
“行，你做你的魔皇梦，来，吃药。”
吃完药，继续蹲回去画他的阵法。
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魔皇，你说你是魔皇，那你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手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了许多：“本皇……被天道背叛了。在最后一战，本皇即将突破魔帝之境时，天道降下劫雷，却不是九道，不是四十九道，而是一道。”
“一道？”
“一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罚。”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本皇以为自己死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穿着病号服，被你们叫做‘魔皇’。”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轻声说：“魔皇，好好休息。晚安。”
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病历本攥得有些紧。
小周在旁边不敢说话。
“走吧。”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温柔而专业的神态，“还有几个病房。”
---
傍晚六点，院长办公室。
吴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叠今天的入院记录。
翻开第一份，是罗峰的初步评估报告。
姓名：罗峰
自称：无极魔尊
初步诊断：夸大妄想、偏执型人格障碍、可能伴有被害妄想
评估人：晚晴
看完，拿起笔，在报告背面写了几行字：
罗峰，魔道真灵纯度七品上，全盛期修为魔尊境巅峰（半步魔帝）。封印进度：尚未松动。危险等级：*+。
特征：魔气外显性强，初期可能引发暴力行为，建议安排在隔离病房观察一周。
注意：此人感应能力极强，入院时已察觉到“阵眼存在”，需控制其活动范围。
写完后，把报告放进抽屉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把整座古城染成了金红色。
看着那片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这个位面的壁垒，看到了常人永远无法看到的东西——无数光点正在从虚空中浮现，缓慢地向蓝星坠落，像一场无声的流星雨。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从诸天万界陨落的仙魔。
“越来越多了。”轻声说。
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的茶叶泡得有点浓。
门被敲响。
“进来。”
苏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院长，这是下周的心理疏导排班表，您看一下。”
接过表，扫了一眼：“三零七的冰帝，每**排一次疏导，时间不要太长，二十分钟左右。她现在处于‘封印松动’的关键期，心理状态不稳定，需要温和引导。”
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院长，我今天跟三零七聊的时候，她说了一些关于‘天道封印’的东西，逻辑意外的完整。我在想……她会不会不是单纯的妄想症，而是某种更复杂的……”
“更复杂的什么？”笑着问。
“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的妄想体系和别人不太一样。”
“每个病人的妄想体系都不一样。苏苏，你是个好医生，因为你会认真听病人说什么。但不要陷得太深。记住，他们是病人，你是医生。你的任务是让他们稳定、安全、有尊严地生活，不是去验证他们的妄想是不是真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院长。”
转身要走，又停住：“院长，还有个事。新来的罗峰，下午在评估室里说感应到了‘超越仙帝的存在’。他说那个存在就在我们医院里。”
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那他感应力不错。改天让他去后勤帮忙找找钥匙，上个月食堂丢了一串。”
失笑，摇着头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放下茶杯，低头看着抽屉里的那份报告，自言自语：“超越仙帝的存在……有意思。他能感应到我，说明魔道真灵纯度至少七品。这样的人，迟早会真正苏醒。”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远处，住院部的灯也亮着。
三零七病房的灯，还亮着。
窗台上，一个年轻女人的剪影盘腿坐着，面向月亮，一动不动。
那是徐梦瑶。镇静剂的药效应该过去了。
看着她，看了很久。
“……冰帝。”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安分点，别闹。”
不知是不是巧合，三零七病房窗台上的剪影，忽然颤抖了一下。
拉上窗帘，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明天的工作安排。
显示屏的光照在脸上，温和、平静、人畜无害。
如果有人看到他电脑屏幕上正在打的字，一定会觉得这只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医院院长在安排日常工作：
10月18日工作安排：
上午9:00，查房（重点：三零七、二一一、二一三、一零五）
上午10:30，新病人罗峰的心理评估（苏苏负责）
下午2:00，全院保安紧急演练（主题：夜间巡逻与异常情况处置）
下午4:00，院务会（议题：冬季药品储备）
晚上7:00，值班查房（自行安排）
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精神病院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人点开他电脑桌面上一个名为“病历备份”的文件夹，会看到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名字是：
《诸天落难仙魔登记簿》
里面有一百三十七个文件。
每一个文件名，都是一个名字和一段标注：
徐梦瑶（万域冰帝·仙帝境·封印进度七层·预计突破威胁·可控）
罗峰（无极魔尊·半步魔帝·封印进度零层·观察中）
李剑人（疯剑仙·剑仙境·封印进度三层·稳定）
魔皇（魔皇·魔皇境·封印进度二层·稳定）
张道一（化神老道·化神境·封印进度二层·稳定）
……
一共一百三十七份。
而整座古城精神病医院的核定床位，是一百五十张。
关掉文件夹，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九点十七分。
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走到三零七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徐梦瑶已经不在窗台上了。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看到，她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在微微动着，像是隔空画着什么。
一缕极淡极淡的白色雾气从她指尖渗出，在空中凝成一朵极小的冰花，然后迅速融化消散。
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徐梦瑶的手指立刻停住了。
“还没睡？”温和地问。
徐梦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走到床边，拿起她露在外面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手盖住。
“寒气外泄，容易感冒。今晚气温会降到五度，注意保暖。”
转身要走。
“你到底是什么人？”
身后的声音传来，和白天不一样。没有怒吼，没有“放肆”，甚至没有自称“本帝”。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个问题。
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吴少。你可以叫我吴院长，或者吴医生。”
“不。”徐梦瑶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是普通人。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就在刚才，你在办公室看我的时候。你的气息……比诸天万界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回过头，微笑着说：“徐梦瑶，你该睡了。明天还要查房。”
走到门口，关灯，关门，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尽职的医生。
门关上的一瞬间，徐梦瑶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寒星，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光芒。
“……先天道主。”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到的话，“这片净土，竟然真的有先天道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照在病房的地板上，照出徐梦瑶捏着法诀的手指影子。
而走廊里，吴少已经走远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节奏稳定得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从三零七到办公室，需要经过二一一、二一三、一零五。
路过二一一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李剑人已经睡了，但枕头上放着一把牙刷。
路过二一三的时候，看了一眼。魔皇蹲在墙角，还在画他的阵法。
路过一零五的时候，看了一眼。张道一盘腿坐着“入定”，呼吸均匀，其实已经打呼噜了。
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倒掉已经凉了的茶，重新泡了一杯。
然后坐在窗前，看着月光下安静的精神病医院，像一座孤岛，漂浮在城市的夜海里。
知道，在这座孤岛的地下，在这座城市的地基深处，在肉眼看不到的维度里，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在运转。
阵法覆盖整个古城精神病医院的院区，以医院建筑为基，以一百三十七个病房为阵眼，以住院部大楼为阵心。
阵心——就是这间办公室。
抬起右手，手心朝上。
一缕细微的光从掌心亮起，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凡人肉眼根本看不到的颜色——那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是宇宙诞生之前就已存在的道。
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整座古城精神病医院的地基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百三十七个“封印”同时稳固了一分。
地下深处，虚空之中，有一百三十七个光点黯淡了一下，又恢复了亮度。
收回手，端起茶杯。
“**诸天，不过一杯茶的事。”
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于是把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热的。
窗外，月亮缓缓西沉。
古城精神病医院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明天，还会有新的“病友”被送进来。
一百五十张床位，很快就不够用了。
翻开那本“特别”的《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新字：
今夜，第一百三十八个落难者已进入蓝星大气层。预计三日内抵达古城。
床位紧张，急需扩建。
——或者，开始考虑“出院”机制。
合上书，关灯，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只有月光。
闭上了眼睛。
做了一个梦。
梦里，诸天万界，无数仙帝魔尊剑神魔皇跪在一个人的面前。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
吴少
古城精神病医院·院长
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诸天大能，温和地笑了笑：
“都起来吧。查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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