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卖玉佩------------------------------------------，此番从军之行，势在必行。，她未曾半分耽搁，悄然收拾妥当，趁着日中正午，独自往镇上而去。，一派繁华烟火。沿街商贩吆喝叫卖、路人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间杂戏台锣鼓铿锵、游人笑语潺潺，更有远处哒哒马蹄声悠悠传来。万般声响交织缠绕，绘成一幅鲜活热闹的市井画卷，藏尽俗世最寻常、亦最动人的百态人间。，素来是婆婆与丈夫戚安往来镇上采买杂物，她困于家事，竟从未踏足此地。，她心中目的极为明晰——典卖贴身玉佩，筹得银两。，打听着镇上最大当铺的去处，辗转行过数条街巷，终在街尾望见一方古朴铺面，匾额上书三字：商氏当铺。，又规整了一番鬓边发髻，确认仪容无失，方才抬步，从容踏入铺中。，素净雅致。墙边置一张木桌，两侧各摆一把木椅，向内数步便是临街典当窗口，一名年约四旬、颔下留须的男子正端坐窗内，正是当铺掌柜。，自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白璧无瑕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片刻。，父亲韩晋亲手赠予的生辰礼，是她半生珍视的念想。，为洗父亲沉冤，为筹从军资费，她不得不忍痛割舍心爱之物。“掌柜，劳烦帮我掌掌眼，此玉我要典当。”她语声轻柔，难掩心底几分不舍。，抬眸细细端详手中玉佩，玉质通透、纹路规整，一眼便知是价值不菲的上好古玉。他目光又落回韩文秀身上，见她衣着粗布旧衫、朴素褴褛，只当是乡野村妇、不识珍宝，心中顿时生了压价蒙骗的念头，故作寻常问道：“姑娘是想活当，还是死当？死当，价值几何？”韩文秀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断然道：“死当，作价十两。”
闻言，韩文秀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嗤笑，抬手收回玉佩：“既如此，不必当了。”
她心中澄澈通透，父亲赠予她的贴身配饰，从无百两以下之物，这掌柜分明是见她衣着朴素，便蓄意欺瞒压价。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
“姑娘留步！万事好商议！”掌柜见状大惊，连忙快步追出，伸手将她拦下。
韩文秀驻足回身，抬眸直视对方，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凛锐利，字字清亮：“掌柜做生意，凭的是诚心公道。你见我衣衫敝旧，便断定我没有珍宝，刻意借机压榨，是吗？”
掌柜被她骤然凌厉的气场震慑，心头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自知心思被当场拆穿，顿时尴尬不已。
他连忙收敛轻慢之心，满脸堆笑，躬身赔礼：“姑娘莫恼！是老夫失察，做生意本就是讨价还价，方才是我唐突了！姑娘快请落座，品茶缓叙，价格皆可再谈！”
言罢，他立刻高声唤道：“长生！速奉清茶！待客上座！”
话音落下，一名小厮快步自内院走出，躬身垂首，将一盏清茶稳稳置于桌案之上，恭声道：“姑娘请用茶。”而后依旧弯腰垂首，缓缓退至一旁侍立。
韩文秀从容落座，一手轻执茶盏，一手微掀盏盖，举止温婉端庄，仪态落落大方，是刻在骨血里的大家闺秀气度，纵使一身粗布旧衣，也丝毫掩不住满身风华。
她将茶盏轻凑鼻尖，微微轻嗅，淡淡开口：“今年的雨前龙井，香气尚佳，算是好茶。”
语毕，浅啜一口，便将茶盏轻轻归置桌案，动作优雅从容，不疾不徐。
掌柜见状，心中再无半分轻视，连忙拱手致歉，神色诚恳：“老夫眼拙，有眼不识高人，还望姑娘海涵！”
“掌柜不必过誉。”韩文秀淡淡颔首，语气坦荡直白，“我本是乡间农妇，此玉乃家传旧物，若非眼下急用钱银，断不会忍痛典当。你既执意留我，便是知晓此玉价值。你若诚心作价，我便诚心交割。”
掌柜闻言，恭声问道：“那姑娘心中，预期作价几何？”
韩文秀伸出一手，语气笃定：“少于五百两，不当。”
她目光平和，从容补充：“掌柜不必为难，此玉质地稀有、底蕴不凡，绝对值得此价。你若无意，我便另寻去处。只是今日我坦言告知，若非身陷窘境，绝不出售家传之物。他日我若境遇好转，或许会以双倍、数倍银两前来赎回。”
眼底真切的不舍与坦荡，绝非故作姿态。
掌柜凝神打量她片刻，见她气度不凡、谈吐卓然，绝非寻常乡野妇人，心中已然了然。他略一沉吟，咬牙拍案定音：“好！老夫信姑娘为人！便依姑娘所言，作价五百两！此玉我尽力为姑娘留存，他日能否重逢，便看缘分！”
“如此，劳烦掌柜开票。”韩文秀应声，神色利落爽快。
五百两银两到手，韩文秀并未即刻离去，转而向掌柜细细问询镇上铁匠铺与甲胄铺子的所在。
掌柜一一细致告知，心中好奇，随口问起用途。
韩文秀只淡淡作答，是为夫君从军备置所用。
掌柜见她不愿多言，便识趣不再追问，只暗自感慨：此女子气度风骨，胸藏丘壑，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定不凡！
待韩文秀离去后，当铺掌柜朝着内院扬声唤道：“长生，过来。”
不多时，方才奉茶的小厮快步从后院奔出，躬身听命：“掌柜有何吩咐？”
“你去取一方精致锦盒，将方才那枚玉佩妥善装好，上锁封存，送往钱庄密室妥善保管，万万不可大意。”掌柜沉声吩咐。
小厮闻言满心疑惑，忍不住低声问道：“掌柜，那不过是一枚寻常玉佩，何须这般珍重对待？”
“你年纪尚轻，目光短浅，懂不得其中门道。”掌柜神色凝重，缓缓道，“这不是寻常物件，是一场人情投资。方才那位姑娘，气度卓绝、心智过人，来日前程不可估量，怕是你**后，高攀不起的人物！”
小厮心中依旧不以为然，暗自低声嘟囔，只觉得一介乡村妇人，纵是谈吐稍佳，又能掀起何等风浪。
掌柜见他神色懈怠、迟迟不动，当即厉声呵斥：“还不快去！休要耽搁！”
小厮不敢再违逆，连忙应声领命，匆匆前去办妥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