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官府征兵------------------------------------------，深秋。，全村不足五十户人家，户户家徒四壁，终日挣扎在温饱边缘。苍凉的秋风扫过村落，裹挟着阵阵贫瘠的死寂，唯有村长戚长福敲着破铜盆的吆喝声，突兀地划破了宁静。“全村老少，速速出来**！有要事宣告！”，落进家家户户。，皆是此起彼伏的无奈叹息。连年大旱，颗粒歉收，可**税赋层层叠加，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数年下来，村落早已破败不堪，乡民们或是流离逃荒，或是饥寒度日，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一间破败的农家小院更是寒酸至极。，歪歪斜斜，多处坍塌缺口，**出内里干结的黄土。两扇老旧榆木院门早已朽裂变形，缝隙宽大，风一吹便吱呀作响，摇摇欲坠。，无半分草木，稍一走动便是尘土飞扬。东墙根的竹编鸡圈稀疏破败，空空荡荡，不见半只家禽。西侧立着一口蒙满厚尘的粗陶水缸，旁边斜倚着老旧石磨，磨盘堆满枯枝泥垢，早已许久未曾动用。，屋顶稻草枯黄朽烂，层层脱落，多处塌漏，露出底下发黑的泥椽。堂屋陈设寥寥无几，正中摆着一张虫蛀斑驳的原木方桌，侧边矮柜杂乱堆砌着破旧杂物，屋角一张木床床架松动朽坏，看着轻轻一碰，便会轰然散架。，处处浸透入骨的贫寒。，二十岁的韩文秀正轻轻拍哄着怀中一岁的幼子戚**，眉眼温柔，声音轻缓。“娘，村里又要开会了，小宝还在睡觉，您和戚安去看看是什么事吧。”，满头白发、衣着打补丁粗布衣衫的老**王桂花，扬声朝着堂屋喊道：“戚安！别闷头看书了，赶紧出来，去村口开会！”，带着几分书卷气：“娘，我正温书备考，再过不久便是秋闱举人试，耽误不得。”，年轻男子戚安缓步走出。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长衫，眉眼清俊温润，气质素雅干净，虽是布衣荆钗，却难掩一身书生风骨。
“读了一早上还不够？”王桂花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往外拽，“劳逸结合，歇歇眼睛！村里**必有要事，快去看看！”
戚安拗不过年迈的母亲，只得妥协，边走边轻声道：“娘，我只想早日考取功名，让您和秀秀、孩子摆脱这贫苦日子。”
行至院中，他转头看向依旧抱着孩子的妻子，语气温和叮嘱：“秀秀，你在家看好孩子，我和娘去去就回。”
“好，路上仔细些。”韩文秀温柔颔首，指尖轻轻**孩子熟睡的小脸，温顺体贴。
彼时的村口，百年老槐树下早已聚满了全村乡民。
连年的苦熬磨尽了所有人的精气神，树下众人个个身形单薄、面黄肌瘦，脊背佝偻，常年的风吹日晒与饥寒交迫，让一张张脸黝黑枯槁，满眼皆是麻木与愁苦。
戚安母子一走近人群，周遭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低低的此起彼伏。
“是戚安秀才来了！”
“咱们清溪村唯一的读书人，将来可是要做官的贵人！”
话音未落，一道娇俏身影骤然从人群中窜出。
少女年方二八，正是村长之女戚容容。她一身粗布衣裙，却比常年挨饿的乡邻面色红润不少，眉眼鲜活，性子娇纵肆意。此刻她全然不顾旁人目光，径直上前一把挽住戚安的胳膊，姿态亲昵又热烈。
人群瞬间哗然，窃窃私语愈发响亮，夹杂着鄙夷与看热闹的意味。
“啧啧，也不知避讳，多不知羞！”
“人家是有妻有子的人了，她这般黏着，像什么话？”
众人连连摇头，指指点点。
戚安面色一僵，当即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她的手，眉眼间掠过一丝疏离尴尬。
戚容容却毫不在意。她自小被家里娇养，心高气傲，瞧不上村里粗鄙鲁莽的后生，唯独对温文儒雅、容貌俊秀的已婚戚安心生爱慕，情窦深种，全然不理世俗眼光与礼教规矩。
喧闹之际，人群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村长戚长福手持铜锣，领着两名身着规整军服的官差大步走来。二名兵卒腰佩长刀，身姿挺拔，神色冷峻，一手按在刀柄之上，气场凛然，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铛——铛——铛——”
三声厚重的锣声落下，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众人屏息抬头。
戚长福站在人前，高声开口：“乡亲们！今日召集大家，是**下达征兵政令！这两位便是县衙派来的征兵官爷，接下来，由官爷宣读征兵规制！”
一名靠前的兵差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乡民，声音洪亮威严，字字清晰落地：“诸位乡民，一年一度征兵伊始，今年规制与往年大有不同，尽数告知尔等！”
“其一，征兵年岁扩至十六至四十岁所有男丁，无一例外！
其二，往年独子免征、家中留根，今年新规，但凡家中留有子嗣，无论是否独子，一律应征入伍！
其三，凡家中有人应征从军者，全年税赋全免，是**体恤百姓的恩典！
其四，家中多名男丁者，往年仅征一人，今年只许留一人守家，其余尽数入营！”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随即弥漫开无边的惶恐与绝望。
兵差眸光一厉，右手猛地握住刀柄，将雪亮的刀刃拔出半截，寒光乍现，慑人心魄。
“政令如山，绝无变通！但凡隐瞒男丁、推诿逃避、拒不应征者，一律按军**处，格杀勿论！”
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吓得一众乡民浑身一颤，纷纷下意识后退，无人再敢多言。
另一名兵差随即补充道：“三日之后，所有应征男丁尽数到村长家中报备集结！统一启程奔赴军营，编入军籍！这三日留予尔等收拾行装、辞别家人，三日之后，逾期不到者，以逃兵论处！”
秋风萧瑟，吹得老槐树枯叶簌簌飘落，落在一众面色惨白、满目凄苦的乡民身上。
短短一纸征兵新规，顷刻间，便碾碎了清溪村所有人家最后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