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以为长卿哥哥真的爱过你吗？」沈晚清把这句话说得特别轻，轻到像在对我耳语：「他从来没有。」
顾长卿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看我。他就那么站着，让这句话在地牢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弹回来，砸进我的胸口。
「他要的是你的嫡女身份，是你沈家正房的名头。本来，他娶了你，也能拿到他想要的一切。但是后来我们发现——姐姐，你活着，太碍事了。」沈晚清站起来，掸了掸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所以我们就想了个办法——北境密信、沈家通敌、满门抄斩。你看，多干净呀。皇上最恨的就是勾结外敌，一纸罪状就能把你们整个沈家——对不起，是把你和你那些亲戚们——全部清理干净。」
「你疯了。」我攥着铁栏的手在发抖，「沈家也是你的家！***还在沈家——」
「我母亲？」她咯咯笑出声来，「我母亲早就搬到城西另外一处宅子啦。等明天——不对，是今天，现在大约是丑时了吧——天亮之后，官兵就会去沈家抄家，到那时候，我母亲早就在别的地方喝茶啦。」
「至于我父亲，」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烦躁，「他要是早点把家产都交出来，也许能留一条命。但他嘛——你知道的，耳根软，又胆小。这种人在这种时候，死得最快。」
我闭上眼睛。
全族覆灭。父亲。祖母。三个叔父和七个堂弟妹。还有沈家那十三个忠心的老管事。他们前世都死了——不，是我的前世。但他们都会死。因为沈晚清和顾长卿的一纸构陷，因为我轻信了眼前这两个人。
「姐姐，你再睁开眼看看我嘛。」
我睁开眼。沈晚清从袖中取出一枚簪子——我认识它。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出嫁前夜，我把它放在梳妆匣最里面，想着大婚那日要戴着它踏上花轿。如今那支簪子被她别在自己发髻上，金丝缠枝的海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好看吗？」沈晚清摸了摸发髻，「我戴着比你好看多了呢。***东西，就该给我呀。」
铁杆被我攥得冰凉。我喉咙里有一股腥甜往上翻涌，被我硬生生咽下去。
「顾长卿。」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僵，帕子往下移了半寸，终于露出了半张脸。那双眼睛里依然什么也没有，但嘴唇动了动。
「你不说点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晚清都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他终于开口了：「晚棠，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没有接下去。
「只是要从你身上拿到想要的东西罢了，」沈晚清替他接下去，语气轻飘飘的，「姐姐，你又何必非要让他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让他怎么说呀？你听听，我只是——只是什么呢？只是背叛了婚约，只是参与了陷害，只是看着*****——哎呀，我替他说都替他累呀。」
她拉了拉顾长卿的衣袖：「走啦，长卿哥哥。她这儿的味道实在太重了，我的新衣裳都要熏臭了呢。」
顾长卿被拽动了步子，却在转角处顿了一顿。那个瞬间，我以为他要回头。但他没有。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连带着那一方雪白的帕子和最后一点微光。
沈晚清却笑着回过头来。
「姐姐，」她站在灯光的边界上，声音甜甜的，「你看，到最后，你什么都没有啦。娘亲、家、夫婿——还有你那条命。这些东西我不要的，你也不准要。明白吗？」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摊脏水里一块碎瓦片，对着我晃了晃：「你摸摸自己的手腕——那个月牙胎记。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是谁。但我娘知道，长卿哥哥也知道。不过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如果你知道了，我们就拿不走你的东西了呢。」
她嫣然一笑：「等天亮了，你上路的时候，记得代我向北境那边问好呀。」
灯光随着她一起消失在转角处。脚步声渐远，连回响都消失了。
我跪在铁栏前，十指掐进石板的缝隙里，指甲一根一根地裂开。疼。很疼。但比不过胸口那个被挖空的洞。
什么都没有了。娘亲留下的簪子。父亲——不，那个我以为是我父亲的人，从头到尾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