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牢之死 重回大婚前夜
地牢里暗得看不清时辰。
我已经在这里关了多久？七天？十天？记不清了。身上的伤一层叠着一层，干涸的血结成褐黑色的硬块黏在被撕破的衣料上，分不清哪道是鞭痕、哪道是烙伤。左肩已经疼到麻木，大约是前日狱卒用铁钳拧脱臼的那一处——没人会来给一个被判了谋反的死囚接骨。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腥味。角落里有一滩水，不知道是雨后的渗水还是哪个囚犯留下的血。我用它照过自己的脸。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沈晚棠的痕迹。
外面有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积水里带起轻微的声响——不是狱卒。狱卒的脚沉，皮靴砸在石板上闷响，像在砸一件没有声响的死物。而这双足音是软的，缎面的靴底，属于一个不会走这种地方的人。
我的心莫名地揪紧了。
铁栏外亮起一盏灯。昏暗的光笼着一张莹白的小脸——沈晚清。她穿着我前世最后一年见过的那件湖蓝色绣银线海棠的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地牢里的腐臭似乎和她隔了一个世界。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玄色大氅，青玉腰带，修长的手指攥着一方帕子掩住口鼻。只消一眼，我就认出了那只手——顾长卿的手。那只曾在花灯节牵过我的手，曾在我弹琴时轻轻按在琴弦上教我一支新曲的手。如今隔着铁栏、隔着阴暗和恶臭，他连看都不想看我。
「姐姐。」
沈晚清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像是在说一件趣事：「这里真不好待呢，味道太大啦，我和长卿哥哥说了好久他才肯陪我来呢。」
她叫了很久了。我听见了。听见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叫。长卿——那是我的未婚夫。她为什么要叫他叫得这样顺口？
「你……不是每天都来么。」
我开口，嗓子像被砂石磨过——太久没有喝水。但我还是要说：「晚清，父亲……父亲什么时候能递上折子？你跟他说，我没有勾结北境人。你让他去求皇上，求太子，求——」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咬着下唇羞怯的笑。是另一种——嘴角不紧不慢地扬起来，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变冷，像是在欣赏一件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猎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栏里的我，歪了歪头：「父亲？」她轻轻重复了我的话，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顾长卿，笑出了声：「长卿哥哥，姐姐还叫你父亲呢。」
顾长卿没有接话。他的帕子掩住口鼻，我只能看到他半张脸——眉眼还是那样好看，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疼惜，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厌恶。就只是空。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墙角的草席没有区别。
「姐姐，我跟你说个事儿呀，你别生气嘛。」沈晚清蹲下来，让她的脸和我的视线齐平。这个角度让我想起小时候——她摔倒了，我蹲下去给她擦眼泪。那时候她扯着我的袖口喊「姐姐不疼」，声音也是这样软。「其实呢，你勾结北境人的那个密信——是我写的。」
空气像被抽空了。
「你——」
「啊，也不全是我。」她摆摆手，「笔迹是长卿哥哥仿的，你那些来往书信他看了好几年，学你的字很简单的。内容嘛，是长卿哥哥和父亲一起想的——哦，我父亲。不是你父亲。你父亲早死了。」
铁栏被我的指节撞出沉闷的一声。我攥着铁杆，隔着那些冰凉的铁柱看着她。她往后退了半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姐姐别生气嘛。你以前不是总教我，做人要大气、要宽容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行了呢？」
「为什么。」我的声音哑得像另外一个人在说话。
她歪着头想了想，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眼睛里亮起了期待的光：「你听着呀——第一，你是嫡女，我是庶女。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是那个庶出的，不管你什么都要先给我。」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软糯的语气里渗出了冰冷的水：「**是正室，我娘是填房，凭什么？就凭**死得早？」
「第二，」她的眼睛瞟了一眼身后的顾长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长卿哥哥。」
顾长卿的帕子微微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