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面楚歌------------------------------------------“可是为了查永兴坊的案子？”。，旁边的人递过纸伞，雨水顺着伞骨落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崔司马所料不错。”，雨水顺着衣袍往下淌。“下官查到，崔司马府上的管事与本案有所关联，不知司马可否行个方便，叫管家来刑部问话？”，崔长卿收起折扇，脸色阴沉。，只有雨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崔长卿才缓缓开口。“迟大人是想查我的管家，还是想直接查本官？，迟大人在怀疑，永兴坊的案子，是本官的手笔？”。“不错，本官昨日奉命**，途经那处，迟大人不会因此，就认定是本官杀了人吧。”，只是直直盯着崔长卿的眼睛。
崔长卿的眼睛没有任何的神采，如同一潭漆黑的死水，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却满是嘲讽。
“若崔司马与本案无关，下官自会查出真凶，不会冤枉崔司马。
若司马为本案真凶，下官也会亲自送司马上路。”
迟非晚话音一落，崔长卿的侍卫们将手放在了横刀的手柄上，眼神凌厉，死死盯着迟非晚，只待崔长卿一声令下。
巷子里又安静了数息。
崔长卿忽然低笑出声，抬手轻挥，周围的侍卫立刻将横刀收回，退回原位。
“不愧是铁面无私的迟大人，够硬气。”
崔长卿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语气也添了几分轻佻。
“既然迟大人怀疑本官，不如本官现在就去你刑部大牢坐上一坐，亲眼看看迟大人是如何查办此案的。”
迟非晚听言，猛地一怔，愣在了原地。
“怎么，不信？”
“迟大人不是今天还派人来请我吗？如今我自己来了，配合迟大人查案，迟大人反倒不信了？”
话音刚落，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侍卫们举着火把，冷冷瞥了迟非晚一眼。
随即分成两队，一队将刺客的尸首送到了义庄，一队护送着崔长卿离开。
空荡荡的巷子里，只剩下迟非晚一人留在原地，浑身被雨水浇透。
崔长卿入狱的消息，次日便传遍了长安城。
茶楼酒肆里，众人皆是左右张望，确认没有金吾卫**，才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崔司马被刑部主事抓了，就是去年办了户部李侍郎的那位！”
“胡说，我听说是崔司马为自证清白，主动配合刑部调查！”
“你们说，那枯井里的女尸，该不会真是……”
“嘘……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
议论声传到茶馆角落时，几个身穿素衣的人放下茶碗，嘴角微微上翘，起身结了账，分别消失在长安城的晨光里。
而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的迟非晚，正端坐在刑部的值房里，埋头翻阅卷宗。
一夜未睡，迟非晚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色，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却依旧清明锐利，不见半分疲惫。
此前，刑部的郎中孙正、侍郎周怀仁，已先后下达文书敲打迟非晚。
一人勒令他尽快将崔长卿送回司马府，息事宁人。
一个直接下了死令，限迟非晚三日内结案，否则即刻免职。
迟非晚全然不以为意，将所有的心神放在了眼前的卷宗之上，一字一句梳理着案件的细节，分毫不敢疏漏。
当天下午，东宫张舍人到访，太子口谕传至刑部。
迟非晚在刑部正堂恭敬接见。
“迟主事，太子殿下有几句话，命在下转达。”
迟非晚拱手行礼。
“舍人请讲。”
张舍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缓庄重。
“永兴坊命案，事关京畿安危。
迟非晚既受命查办，当尽心竭力，务求水落石出。
崔长卿身为**命官，若有罪，不可枉；若无罪，不可冤。
兹事体大，勿负本宫所托。”
迟非晚垂首，沉声应道。
“下官领谕。”
张舍人点点头，目光在迟非晚的身上顿了顿，又补充道。
“迟主事，殿下还有一句私话。”
“请舍人明示。”
“殿下说，他信得过迟主事的为人，自会，秉公处理。”
迟非晚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张舍人笑笑，拱手告辞。
迟非晚正要转身回值房，赵达便从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
“大人，娴宁郡主驾到，已到了刑部门外。”
迟非晚整了整衣冠，快步出门迎接。
刑部大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身用料考究，蜀锦车帘垂落严实，拉车的两匹马通体雪白，神俊不凡。
侍女嬷嬷分立两侧，礼数周全。
迟非晚上前，躬身行礼。
“刑部主事迟非晚，见过郡主。”
车帘未曾掀开，唯有身前的嬷嬷，躬身代郡主传话，声音沉稳有度。
“郡主命老奴转告大人，此番前来，只为给大人镇个场子。
有郡主在此，旁人想对大人下手，干预大人办案，也要掂量几分。”
“郡主只愿大人，秉公办案，追查到底，切莫因涉案之人身份尊贵，便有所顾忌，徇私枉法。”
迟非晚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太子口谕，意在保全崔长卿。
娴宁郡主此番表态，却是要**到底，治崔长卿的罪。
放了崔长卿，便得罪郡主，执意定罪，便直接违逆太子。
上有太子和郡主施压，下有刑部同僚排挤，长安百姓瞩目，迟非晚早已是四面楚歌。
可是，迟非晚眉眼间，却不见半分畏惧。
于他而言，世间万事，唯有法理真相，最为要紧。
“下官记下了，必不负郡主所托。”
“大人记着了便好。”
嬷嬷微微颔首。
“郡主不多做停留，以免落人口实，说郡主干预司法公正，大人自去忙吧。”
午时刚过，赵达兴冲冲地跑进值房。
“大人！井里有发现！”
迟非晚抬眸，目光微凝。
“捞出什么了？”
“一个荷包，是在井底的淤泥里找到的，先前打捞**的时候未曾留意。
今日特意派水性最好的差役下去探查，果真有所发现。”
赵达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放在桌上。
荷包是藏青色上等绸缎制成，即便被井水浸泡几日，色泽依旧鲜亮，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璟字。
绣文样式独特，正是崔长卿独有的惯用纹样。
迟非晚拿起荷包，指尖反复摩挲，细细查验。
金线绣的璟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荷包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大人？这……”
赵达揣摩着迟非晚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这分明就是崔司**物件。您看，要不要……”
迟非晚把荷包放在桌上，眼神沉冷，语气笃定。
“收好，单独入证物档，待我细细查证，不可声张。”
“是，大人。”
赵达虽心有疑惑，却还是将荷包收入归档。
迟非晚指尖轻扣桌面，心底的疑云更重了。
“赵达，准备一下，今晚，再探鬼市。”
“是，大人！”
待到入夜，迟非晚再次踏入鬼市，直奔阴人铺，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迟非晚脸色一沉。
阴人铺，连同那个老头，都消失地干干净净，仿佛鬼市里从未出现过。
“大人……这……”
“封锁鬼市，秘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连夜**，终于在鬼市深处的破庙里，找到了鬼手的**，老头早已没了气息，死了多时。
次日，宵禁一解，永兴坊的百姓便急匆匆赶来刑部报案。
昨夜夜半，永兴坊的那口枯井之中，频频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哭声哀怨刺骨，声声泣诉。
“命苦，权门……害我……璟郎……负我……”
崔长卿，名璟，字长卿。
这诡异的哭声，字字句句，直指崔长卿。
迟非晚闭了闭眼，心头一片清明。
从案发到现在，只过了短短的两日。
崔长卿主动入狱，荷包被打捞，鬼手被灭口，枯井冤魂直指崔长卿。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都像是有人算好的。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崔长卿。
可崔长卿，真得**了吗？
迟非晚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晚见到崔长卿的情景。
那个男人，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明知自己被怀疑，却自动踏进刑部大牢。
这般行事，全然不像以往的作风。
迟非晚睁开了眼睛，眸中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澄澈坚定。
“赵达，随我去见崔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