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菩萨普度众生，我只渡有钱人------------------------------------------，沉沉压在驿站头顶。、生火的噼啪声，可当沈挽棠瘦削的身影刚踏进院门，所有动静就像被谁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磨刀声也没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往日的凶悍全收敛了起来，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语调懒洋洋的，像在吩咐自家不中用的下人。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煮坏一味，唯你是问。”，却跟捧着祖宗牌位似的，一路小跑冲到灶前忙活，生怕晚一秒这位姑奶奶就变卦了。，清苦的药香散开，总算盖住了屋里那股陈年老霉味儿。。阿九缩在最里面，像只淋了雨的小奶猫，脸烫得吓人，呼吸细若游丝。，用井水浸湿粗布巾，轻轻敷在孩子额头上。凉意渗进去，阿九紧皱的小眉头终于松开了些。“阿九，喝药了。”，细心吹温，才送进孩子干裂起皮的嘴唇里。，看清是她后，本能地往她怀里拱了拱，软糯糯地哼唧：“姐姐……”，狠狠戳在沈挽棠心尖上。她鼻头猛地一酸，飞快眨掉眼底的水汽，放柔声音擦去孩子嘴角的药渍。“姐姐在。喝完药就不难受了。往后姐姐努力挣钱，带你顿顿吃肉，把这帮大胃王全都吃穷。”，嘴角翘起个小弧度，梦里大概是已经闻到肉香了。
看着罐子里剩下的汤药，沈挽棠心思转得飞快。眼下能拿捏这帮人的**太少，一剂药分三个人喝，既省损耗又能收买人心，半滴都不能浪费。
她盛出一碗，递给旁边咳得直不起腰的瘦高个，挑眉道：“一日三次，饭后喝。这药金贵，治不好你的肺事小，浪费药材事大。”
转头又把另一碗塞给光头，似笑非笑：“专治你那老寒腿。腿脚利索了，劈柴才更有劲，不是吗？”
光头捧着粗陶碗，眼圈瞬间红了，扑通一声就要跪下：“沈姑娘，您真是活菩萨！”
“停。”沈挽棠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市侩，“菩萨普度众生太累，我只救能给我赚钱的人。喝完药赶紧劈柴抵债，别想偷懒。”
半个时辰后，阿九的高烧退了大半，小手无意识地攥着沈挽棠的衣角，睡得安稳踏实。
“这药竟这么神？”疤脸汉子盯着阿九，满脸不可思议。
唐平那只独眼扫过手下，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这个月寨子折了两个人，人心早就散了。亲眼见了沈挽棠的手段，他心底最后那点杀意彻底没了。
他走上前，把一块碎银放在草堆旁，原本搭在刀柄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药钱。”唐平嗓音沉肃，“之前说好三天为期，等阿九彻底好了，我再补齐尾款。”
沈挽棠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块碎银。指尖触到银面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来——这是流通了十年的七分官银，品相完好，能换三斗米。
她心头微惊。自己的异能变强了，以前只能看病断吉凶，现在连银两成色和市价都能一眼看穿。
但这点碎银子，填不上眼前的窟窿。火光摇曳，映得她眸子亮得惊人。她垂眸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忽然轻笑一声，抬眼直视唐平。
“唐当家，这点银子，连本带利都不够。”
“我能治好你们的旧疾，也能给山寨找条活路。但想安稳过日子，就得守我的规矩。”
沈挽棠环视一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架势仿佛她才是这儿的主人。
“从今往后，驿站的粮草进出、钱粮调度，全归我管。谁敢私吞财物、乱动库里的东西，账目对不上，直接卷铺盖滚蛋。”
话音落下，院里气氛僵住了。缺牙汉下意识护住粮袋，疤脸汉子皱紧了眉。这帮人野惯了，最烦把**子交到一个外来女人手里。
唐平看了看躁动的手下，又看向身形单薄、却一脸“不答应你就亏大了”的沈挽棠，突然低笑一声，抬手重重拍在桌上。
“好！”他掏出怀里剩下的银子，一锤定音，“往后你就是寨子的专属账房！院里的大小事务、钱粮往来，全听你的！谁敢不服，就是跟我唐平作对！”
老大当众放权，众人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低头闭嘴。
沈挽棠从容收起银子，步履沉稳地走回角落。直到踏入阴影里，扶着墙壁的手指才猛地痉挛起来。
方才强撑的那口气一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差点弯下腰。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拼尽全力稳住身形，不敢泄露半点虚弱。
识海里，欧阳先生不耐的冷哼响起：“逞强耗损精气，不知惜身。”
沈挽棠没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惜身？在这狼窝里，示弱就是找死。她必须比这群恶人更凶、更贪、更不好惹，才能护住自己和阿九。
夜深了，驿站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沈挽棠却毫无睡意。
她侧身守在熟睡的阿九旁边，把孩子露在外面的小手掖回被窝。
“老三。”她压着嗓子唤了一声。
守夜的老三倚在门框边，闻声转过头。
“当初是怎么捡到我的？”
老三想了想，低声说：“是光头在城北断云崖底下发现的。当时你浑身是血，伤得太重，我们都以为你熬不过当晚。”
“具**置？”
“崖壁半腰。”老三比划了一下，神色凝重，“那里架着一张粗麻绳大网，四个角的铁钩嵌在岩缝里。要不是那张网缓冲，从上面掉下来，绝无可能活着。”
“你们动过那张网吗？”
“没敢。”老三摇头，“绳子看着还挺新，但绳结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磨损痕迹，显然是早就架在那儿的，不是临时弄的。”
老三的话还在耳边，沈挽棠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窜上天灵盖。
断云崖上，提前布好的救命网。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脑海里，亲姐沈挽月推她的手，和崖间那张救人的网反复重叠、撕扯。
一杀一救，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出现在她坠崖的那一夜。
沈挽月……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记忆深处，狂风中那道模糊的低语，此刻像惊雷一样炸响。那不是假惺惺的道歉，而是对方身陷两难，拼尽全力送出的叮嘱——活下去。
层层迷雾笼罩下来，真相扑朔迷离。沈挽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悸。
现在根基太浅，没力气深挖过去的事，所有疑点先记下，以后慢慢查。比起遥远的恩怨，眼前的生计才是迫在眉睫的死局。
窗外泛起鱼肚白，天光微亮。沈挽棠借着晨光，看向墙角那捆被夜雨打湿的麻黄和甘草。
她在心里飞快盘算：天亮先分拣受潮的药材，扔掉发霉的，把完好的晾晒变卖。剩下几味品相好的成药，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
城中鬼市，鱼龙混杂，从不问货来路。那里有出价爽快的药商，也有专门猎杀落单女人的亡命徒。
世人都知道鬼市凶险，去了十个人能回来的不到三个。
但这，是她眼下最快、也是唯一的变现路子。
沈挽棠轻轻掖好衣襟，目光落在阿九恬静的睡脸上。眼底那些佯装的嚣张和市侩全褪去了，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地。但为了阿九，她别无选择。
这一趟鬼市，她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