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永远记得那条微信。
小姑子的庆功宴，我提前半个月就给女儿挑好了新裙子，还专门从存折里取了六千六，打算包个吉利红包。
可直到宴席前两天，我才从楼下快递站的张姐嘴里听到一句——
“叶青，你们方家订了四十桌呢，我老公也收到了请帖。你婆婆说宴会上还请了美院的教授，排场可大了。”
我拎着给婆婆买的钙片站在快递架旁，手指捏紧了塑料袋。
四十桌庆功宴，几百号人。没有我。
张姐见我脸色不好，压低声音：“你婆婆在业主群里说的，说你中专毕业，上不了台面。方玲考的是法国那个什么顶级美院，到时候来的全是圈子里的人，怕你坐主桌让人家笑话。”
我拎着钙片站了很久。
晚上，丈夫方卓回来，我把这事摆到桌上。
他蹲在门口换鞋，头都没抬：“妈也没恶意。你别多想。宴会那天你在家陪甜甜就行，我过去露个面。”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
“我是你老婆。”
方卓站起来，把公文包丢到玄关柜上：“你是我老婆，也得分场合。那天来的都是美术界的人，你去了跟人聊什么？聊菜价？聊家长里短？”
那一刻我没有吵。
我只问他一句：“红包还包吗？”
方卓终于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当然包。方玲是我亲妹妹。”
庆功宴那天，我在朋友圈刷到酒店现场的照片。
金色气球搭成拱门，方玲的获奖作品被放大打印挂满大厅。婆婆穿着新做的旗袍，笑得嘴都合不拢。
下一秒，婆婆的电话打进来。
她声音又尖又急：“叶青！你在哪儿？赶紧把房产证拿过来！出事了！方玲被人告了，要赔一大笔钱！”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登机信息。
甜甜趴在我腿上，仰头问我：“妈妈，三亚的海是蓝色的吗？”
我按下接听键，声音很平：“妈，我跟甜甜已经在机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婆婆的声音一下拔高八度——
我按了挂断。
我叫叶青，今年三十二岁。嫁进方家六年，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女人学历低不要紧，嫁得好就行。
说这话的人，是我婆婆钱玉华。
她说的时候喜欢拿下巴对着我，像在打量一件打折处理的尾货。
“叶青啊，你就是命好。一个中专生，嫁了我们家方卓。要不是方卓当年心软，你这种条件，怎么进得了我们方家的门？”
第一次听这话，是领证后第三天。
我刚把汤端上桌，手腕被蒸锅烫了一道红印。
钱玉华坐在餐桌主位，筷子都不动，先把话撂下来。
方卓那时还替我挡了一句：“妈，别这么说。”
钱玉华把鸡腿夹进方卓碗里：“我说的是实话。她没学历没**，工作也辞了。不靠你靠谁？”
我看向方卓。
他把鸡腿咬了一口，没再开腔。
后来我怀孕，孕吐厉害，整个人瘦了十几斤。钱玉华来家里，进门头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是问——
“肚子尖不尖？”
我扶着洗手台，胃酸涌上来烧得嗓子疼。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皱眉：“你能不能别吐得这么大动静？方卓白天上班多累，回来还看你这副模样，多影响心情。”
方卓晚上回来，我跟他说了。
他扯掉领带坐在床边，**眉心：“她年纪大了，你就让着点。”
“我在怀孕。”
“她也是关心孩子。”
从那天起我就想明白一件事——在方家，话说得再难听，只要裹一层“为你好”的皮，谁都不觉得过分。
甜甜出生那天，钱玉华在产房外等了三个小时。
护士出来报喜：“母女平安。”
钱玉华的脸当场就垮了。
她抱都没抱一下。只问了一句：“确定是女孩？”
护士顿了一下：“孩子很健康。”
钱玉华转身就走。
月子里她来过三次。
第一次，拎了一袋发蔫的白菜，说家里冰箱放不下，别浪费。
第二次，坐客厅嗑瓜子看电视，说我奶水不够，孩子以后体质肯定差。
第三次，她当着我**面说——
“亲家母，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闺女读书不行，生孩子也不争气，我们方家实在是没什么可挑的。”
我妈当场红了眼眶。
她做了一辈子的环卫工，连跟人多要一块钱都张不开嘴。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