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认祖归宗（一）------------------------------------------“走。”沈渡重新开口站，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年轻人似的干脆，“别让列祖列宗等急了。我这个‘查无此人’，今天终于要上户口本了。”，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沈爷爷，当年小日子……是不是就因为查不到您的命格，才在您身上吃了大亏？”。。那个笑声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压了半个世纪的痛快。“你猜。”，仪式其实很简单。，没有鞭炮，没有当年母亲想象中那种热热闹闹的场面。供桌上摆着三牲和果品，香炉里的檀香燃得无声无息，青烟直直地往上走，偶尔打个璇儿，在屋顶下散成一片薄雾。两边请来的长辈加起来不过五六个人，说实话能活下来已经不易了，而且沈渡本人都已经70多岁了，如果要再算沈渡的长辈，基本上来的都是所谓的“幺房长辈”，有两个明显没有沈渡年龄大，不过辈分在哪。他们都弓着腰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沈渡，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这么多年了，沈家这个游子，终于来认祖归宗了。，沈渡应该叫“八叔”的老人从木**里取出一本族谱。线装的手抄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但每一笔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对待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老人用颤抖的手指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名字停下。“沈明强，明字辈的，按理你该叫我一声‘八叔’”。那老人没有倚老卖老的意思，其实是在告诉列祖列宗，今天是沈家的长辈在主持宗族一事。：“现在已经没有族长这一说了，我们沈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那几位老哥，估计也写不出几个字。”说着眼神往太师椅上的几位望去，“今天就由我来续写这沈家族谱。”说着，又望着沈渡，“你本名应该叫‘沈言渡’，言字辈的，但是现在时代变了，叫沈渡也行。”老人没有迟疑，先是在沈明强的旁边写下一个名字“沈王氏”。——女子嫁人之后，便只剩一个姓氏，本名被隐去，像一滴水落进夫家的池塘，再也找不到自己原来的形状。“王凤霞。”沈渡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极清楚。。，只是淡淡地又说了一遍：“我母亲的名字，王凤霞。”。但站在他身后的小李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八叔顿了顿，低头把“杜王氏”三个字划掉，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上“王凤霞”。然后在沈强和王凤霞之间画了一条线，线的那一端延伸出去，停了几秒，落下——沈渡。
两个字写上去的瞬间，祠堂里的烛火齐齐晃了一下。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黄表纸沙沙作响。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秋天的风而已。但沈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什么——像是有一本巨大的、无形的名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翻开了，翻到某一页，有人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用一支看不见的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他的名字。那感觉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口；又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二叔看着“沈渡”两个字，没有继续写。只是默默地等待着沈渡。
沈渡的眼中突然浮出一抹哀色，他知道八叔在等什么。可那个名字，那是一个卡在他喉咙里大半辈子、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名字。
笔尖饱蘸墨水，也许是等的太久，墨汁开始在笔尖蓄积，就像一切都要等待尘埃落定一般。
站在他身侧的小李忽然开口了。
“张恬。”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每一个字都踩在实地上。
沈渡猛然回头看着身后的小李，嘴唇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