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来访------------------------------------------，破败的城隍庙，看见陈一进来，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上下打量了陈一几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哟，还活着呢？”，蹲下来，把今天早上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王老爹的铺子没了、人也没了的时候，侯老七捉虱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捉。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拍了拍身上的干草，走到城隍爷那尊掉了半边脑袋的泥像后面，摸出一个破布包。里面是一把**。**很旧，但***的时候，刀刃上寒光一闪。“你最好带着。”侯老七把**扔给陈一。，手上沉甸甸的。他看着那截寒光，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这辈子摸过的最大的凶器，是厨房里剁肉馅的菜刀。“那个官兵，叫什么？”陈一握着**，忽然问了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赵百户。”。。他记住了。，幽暗的石室内。牧游道长面前跪着一个人，五花大绑，浑身是血。那是赵百户手下的一个缇骑，因办事不力，正被主子拿来撒气。牧游道长被请进来看看——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这个缇骑嘴里，还有口供没吐干净，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两根手指捏住那人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伤得不轻，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那人嘴里，拍了拍他的脸。“咽下去。死不了。”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丹药吞进去了。
牧游道长转过身，看见赵百户靠在石壁上，手里玩着刀鞘。
赵百户哈哈大笑，走到牧游道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老道士。
“你这老道，有意思。等老子办完这趟差事，找你好好喝一杯。”
牧游道长面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那贫道便备好清茶，恭候善人了。”
赵百户又是一阵大笑，转身走了。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像钉棺材的锤子。
守真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忽然想起师父刚才对那个缇骑说的话。
“咽下去。死不了。”
对有些人，死不了就是最大的慈悲。
对另一些人——
牧游道长走出石室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雷声从远处滚过来。他抬头看了看天，嘴角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快了。”他说。
这两个字，守真没听清。但城西城隍庙里的陈一，在睡梦中忽然惊醒，满头冷汗，手里还握着那把**。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雷声，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永安城东的一处酒楼里，“官爷，”媚娘低下头，声音娇软得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嘴唇几乎贴着赵百户的耳朵，“这个力度可以吗？”赵百户正把一盏酒灌进喉咙，忽然呛了一下。他咳了两声，骂了一句脏话，把酒杯摔在地上。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件事。
抽签的事。那个老道笑眯眯的脸。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因果…”他去道观抽签，本意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看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能编出什么花样来。但那个老道的眼神不对劲。
“滚开！”赵百户反手一挥，粗壮的手臂扫在媚**肩膀上，把她整个人扫出去三四步。媚娘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花架，一只青瓷花瓶摔在地上碎裂，她缩在墙角，捂着被撞疼的肩膀，大气不敢出。
“是我想多了还是？”他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窗外的雷声滚过，没有人回答他。
陈一握着那把**，在城隍庙的破供桌底下坐了一夜。
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王老爹那张被蒸汽熏得通红的脸，和那句“早晚噎死你”。他以前偷包子的时候，王老爹也骂他，但那骂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气儿。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合了眼。再睁眼，是被外面的雨声吵醒的。
城西的另一头，牧游道长正站在屋檐下看雨。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永安城东那片灰蒙蒙的屋脊。
守真端着一碗热茶从屋里出来，顺着师父的目光看了看，只看到一片雨。
“师父，您在看什么？”
牧游道长接过茶，“看一个人。”。
守真愣了一下：“谁？”
“一个贼。”
守真更糊涂了。一个贼？这城里贼多了去了，每条巷子都有，有什么好看的？
牧游道长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轻轻笑了笑。
“这个贼不一样。”他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他偷的东西，不太平。”
守真没听懂，但他知道师父的脾气——话说到这份上，再问也不会多说了。他只好“哦”了一声，退到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那句话。
“偷的东西，不太平。”
一个贼能偷什么不太平的东西？金银珠宝？官印文书？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没琢磨明白，牧游道长忽然放下茶碗，转身走进了雨里。
“师父！”守真急了，抓起一把油纸伞追上去，“您去哪儿？外面雨这么大——”
“去城隍庙。”牧游道长头也没回，声音从雨中传来，被雨丝扯得断断续续，“会一会那个贼。”
守真撑着伞追了几步，却发现师父虽然走得慢，脚步却一点不迟疑。
城隍庙里，陈一把**放在膝盖上，盯着门外的雨幕发呆。
雨声里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落叶拂过水面，但在陈一的耳朵里，却比打雷还响。他握住**，身体绷紧，盯着庙门口。
雨幕中浮现出一个人影。灰布道袍，身形微胖，花白的头发被雨水贴在头皮上，看上去有些狼狈，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他走到庙门口笑眯眯地看着陈一。
陈一的手指僵在了**上。
他不认识这个老道。
“就是你。”老道开口了，声音不高，清清楚楚地落在陈一耳朵里。
陈一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这句话虽然只有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他摸不准的信息。他干笑了一声，把那把**往身后藏了藏。
“道长，您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捡破烂的。”
牧游道长走进庙里，在陈一对面盘腿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守真收了伞，站在师父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警觉的少年。
“捡破烂的，怀里揣着**？”
陈一的后背瞬间绷直了，但他脸上的笑纹纹丝不动。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碎瓦片，语气轻松得像是蹲在巷口晒太阳：“捡的。城隍爷赏饭吃，大清早门口就摆着。”
“胡扯。”守真忍不住插嘴，
陈一还没答话，牧游道长已经笑了起来。“守真，人家逗你呢。”他转过头，对着守真说了一句，然后又看回陈一，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你这小鬼，倒是沉得住气。比那个赵百户沉得住气。”
陈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赵百户。这三个字从老道嘴里说出来。
他收起笑容，第一次认真地正视眼前这个老道。那张脸圆圆的，和气，像街**何一个晒太阳的老头。
“道长，”陈一的声音沉下来，“您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过身，走进雨里。守真赶紧撑起伞追上去。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穿过雨幕飘进庙里。
“只是想来看一下热闹，不然主角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以后我怎么给别人吹水啊。”
陈一愣了好一会儿。等他想问什么的时候，雨幕里已经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影子，正在慢慢被雨水吞没。
守真：“师父，您说他是来偷什么的？”
牧游道长没有回答。雨越下越大，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和永安城灰蒙蒙的天色融为一体，只留下一句话在守真耳边回荡。
“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