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萍撇撇嘴，不说了。
外婆在对面给我碗里夹了一个鸡腿："知夏，多吃点，瘦成这样。"
我接过鸡腿，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刘佳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之后笑着对赵翠萍说："阿姨，我妈问订婚宴的酒席定了没有。"
赵翠萍立刻来了精神："定了定了，清河大酒店，二十桌。"
"二十桌？"刘佳有点惊讶，"这么大场面？"
赵翠萍挺起了腰板："浩然是咱家独苗，订婚宴当然要办得体面。你放心，彩礼的事也全到位了，一分不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朝我这边飘了一下。
一分不差。
八十八万。
我的八十八万。
宋建军接过话头，声音洪亮："老刘家提的条件我们全答应了，诚意够不够？"
刘佳连忙说："够的够的，我爸说你们家特别爽快。"
外婆在旁边笑着点头："浩然是好孩子，佳佳也是好孩子，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没有一个人提这笔钱从哪来的。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低着头吃饭，嚼着那个鸡腿，一口一口咽下去。
嚼得很慢，因为我在数。
数他们还能在我面前演多久。
下午，赵翠萍带着刘佳出去逛街买订婚穿的衣服了。宋浩然说要去店里帮忙，也走了。宋建军开车送他们，家里一下子只剩我和外婆。
外婆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我在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外婆在外面喊："知夏，帮外婆拿一下药，在卧室的柜子里，第二层。"
我擦干手走进外婆的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方桌。柜子很旧，两扇门关不严实，中间露着一条缝。
我拉开柜门，第二层放着几瓶药。降压药、钙片、一盒膏药。
我拿了降压药，正要关柜门的时候，目光扫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最里面，压在一叠旧报纸下面，露出了一张纸的边角。
纸是白色的，和报纸的颜色不一样。
我犹豫了一秒。
然后伸手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份银行的个人账户委托取款授权书。
委托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许知夏。
***号是我的。
被委托人一栏写着：宋建军。
委托事项：授权宋建军代为**尾号3382储蓄账户的取款业务。
金额：捌拾捌万元整。
最下面有一个签名——"许知夏"三个字。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五秒钟。
不是我的字。
我写"夏"字最后一笔习惯往右带一个小钩，这个签名的"夏"字收笔是平的。
而且我签名的时候"许"字的言字旁偏窄，这个"许"字的言字旁宽得不像话。
仿得很粗糙。
但对一个小县城支行的柜员来说，大概够用了。
"知夏？药拿到了吗？"外婆在外面喊。
我把授权书塞回原位，压好报纸，关上柜门，拿着药瓶走出去。
"拿到了，外婆。"
我把药递给她，顺手倒了杯水。
外婆接过药吃了，靠回藤椅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陪外婆说说话。"
我坐下了。
外婆握着我的手，掌心干燥粗糙，像砂纸一样。
"知夏，外婆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浩然。浩然的婚事定了，外婆就只剩你这一桩心事了。"
她看着我，眼眶微微红了一圈。
"你一个人在省城，外婆天天惦记。要是能回清河来多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小时候在灶台边上给我煮鸡蛋的时候是这种神情。半夜我发烧她背我去卫生所的时候也是这种神情。
但同样是这双眼睛，授意我舅舅伪造了我的签名，把我五年的血汗钱一笔转走。
"外婆，我知道了。"我说。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笑了。
她以为我说的"知道了"是接受了。
我没有纠正她。
那份授权书，我用眼睛拍了一张照片。
不对。
我趁外婆没注意，低头打开手机的相机，对着衣兜口按了一下快门。
拍到了。角度歪了一点，但那三个字"许知夏"和下面的签名够清楚。
晚上，宋建军一家回来了。
赵翠萍拎了两大袋衣服，进门就开始显摆。
"知夏你看，这件旗袍多好看，我订婚宴那天穿的。"她举起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