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时候五十，最少的一个月只留了十二块。
但我没断过。
后来工资涨了，我每月能攒两三百，再后来能攒七八百。
我在镇上邮政储蓄开了一个存折，户名是我自己的，密码是我**生日。
从来没有告诉陆正元，更没有告诉何桂珍。
陆正元偶尔问一句："念慈，你那点工资花完没有？"
我就说："你一年赚几十万的人，操心我那仨瓜俩枣干嘛。"
他哈哈一笑，再不追问。
我在心里默默记着我**话。
这条退路，我用了二十三年，一块一块地攒出来。
去年发生的事，才是真正让我心凉透的。
去年开春，陆正元接到了一个大项目，合同金额一千两百万，是给县里一个楼盘做地基和主体结构。按他的说法，干完这一票，净利润能有两三百万。
他回来那天兴奋得走路带风，进门就喊："念慈，这回真发了，等款子到了，给你买个金镯子！"
我正在灶台前炒菜，"嗯"了一声，铲子没停。
他转身朝客厅扯着嗓子喊："妈，我接了个大单子，一千二百万！"
何桂珍正看电视剧，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多大的？"
"一千二百万，净赚两三百万！"
"哎哟，我儿子有出息！"何桂珍的声音高了一个调，连电视都不看了。
我把菜铲进盘子里，端上桌。
何桂珍拉着陆正元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桌子的高兴话。
我从头到尾没插上一句嘴。
吃完饭，何桂珍回了她自己的房间，陆正元在沙发上打电话谈工程的事。
我收碗、洗碗、擦桌子、拖地。
干完所有活计，已经快十点了。陆正元还在打电话，声音很大，笑声也很大。
我走到卧室门口，忽然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扎了一下。
我弯腰去看，地板的接缝处翘起了一小片，露出下面黑乎乎的一角。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没抠动。
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装修的时候留的什么边角料。
那是我第一次碰到那个东西。
当时的我不知道，那个藏在我卧室地板下面的东西，正在一口一口地吃我的命。
工程开工之后，陆正元三天两头往工地跑，有时候连续半个月不回家。
家里还是我一个人。
那段时间，我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起初是总觉得累，不是干活累的那种，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乏，怎么歇都歇不过来。
后来开始掉头发，一梳一大把，枕头上、地板上、下水道里，到处都是。
赵敏在医院里碰到我，吓了一跳："念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跟纸糊的似的。"
"可能是更年期吧。"我笑了笑。
赵敏拧着眉头不说话，过了半天蹦出一句："你那不叫更年期，那叫要命。去查查血常规。"
我摆摆手："忙完这阵子再说。"
但身体没给我"忙完"的机会。
入秋的一天上午，我在病房给病人挂点滴，挂到一半，手突然不听使唤了。
针头扎偏了，病人家属喊了起来。
我想道歉，嘴一张，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眼前先是白，然后黑，然后我就倒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急诊的病床上。赵敏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了？"我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赵敏把化验单翻过来给我看，手指点了两个数字："肝功能异常，肾功能也在走下坡，你这不是更年期，念慈，你这是器官在衰。"
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给家里打电话了吗？"我问。
"打了，你婆婆接的，说知道了。"
"她怎么说的？"
赵敏顿了一下，把话往回咽了咽，最后还是说了："她说，人在医院里就好，有你们照顾着，她就不跑一趟了。"
我把头转向窗户那边，没再说话。
就这样，我住进了医院，一住就是三十六天。
三十六天里，何桂珍没来过一次。
陆正元来过一次，在第九天。他站在病床前看了看我，说了句"你好好养着"，放下两箱牛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陆远在外地工作，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要请假回来，我没让。
"妈没事，就是累的，住几天就出去了。你**的班。"
陆远在电话那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