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

我是在剧烈疼痛里醒来的。

床头摆着一盒胃药。

旁边压着便利贴。

早餐在厨房。

字迹是顾承泽的。

可人已经不在了。

厨房里的粥早就凉透。

手机却忽然震动。

林薇发来照片。

照片里。

顾承泽正坐在病床旁替她削苹果。

配文是：

生病的时候有人陪真好。

我盯着那句话。

忽然想起。

去年我做胃镜那天。

顾承泽连人都没出现。

他说公司开会。

可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林薇感冒了。

他陪她去了输液室。

原来人真的会偏心到这种程度。

—

上午十点。

周扬直接冲到我家。

看见桌上没动过的早餐。

脸色一下难看。

“你又没吃药？”

我低头没说话。

周扬气得把药盒拍在桌上。

“林晚。”

“你到底想不想活？”

我轻声开口：

“周扬。”

“如果所有人都希望你**。”

“你还会想活吗？”

空气忽然安静。

周扬愣在那里。

很久没说话。

半晌。

他才低声开口：

“至少你自己得想活。”

那一瞬。

我忽然鼻尖发酸。

原来这些年。

真正希望我活着的人。

只有他。

—

下午。

医院忽然通知开会。

我刚进会议室。

就听见几个同事低声议论。

“听说林医生又要配型。”

“身体都那样了。”

“林家也太狠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同事看见我。

立刻闭嘴。

可那些话。

还是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会议结束后。

主任单独把我留下。

“林晚。”

“你是院里重点培养对象。”

“别把自己毁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

“已经毁了。”

主任沉默很久。

最后只叹了口气。

—

晚上回家时。

顾承泽已经在客厅等我。

桌上放着热好的汤。

他看见我淋湿。

皱了皱眉。

“怎么不打伞？”

我站在门口。

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林薇。

如果没有那些配型。

他会不会真的是个好丈夫。

可下一秒。

顾承泽就把文件推了过来。

“明早签字。”

“薇薇等不了。”

我低头看着那份同意书。

心口一点点凉透。

原来所有温柔。

都有前提。

前提是。

我要继续救林薇。

我没接。

只是轻声开口：

“医生说我不能再配型了。”

顾承泽沉默几秒。

“只是风险高。”

“不是一定会出事。”

我忽然抬头看他。

“那如果出事的人是我呢？”

顾承泽皱眉。

“林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那一瞬。

我整个人忽然僵住。

自私。

原来捐了半条命的人。

最后得到的评价。

是自私。

—

那晚。

顾承泽还是把配型单留在了桌上。

我坐在客厅很久。

最后慢慢拿起来。

纸张最下面。

已经提前签好了林母名字。

旁边甚至还写着一句：

晚晚最懂事。

我盯着那行字。

忽然想起小时候。

林薇弄坏花瓶。

挨骂的人永远是我。

因为我懂事。

林薇半夜发烧。

守一整夜的人是我。

因为我懂事。

后来她需要捐肝。

站出来的人还是我。

因为我懂事。

原来懂事的代价。

就是活该被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