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个秘密------------------------------------------。。，刚才还是个大活人。现在被不知哪来的阴风一吹，像虫子一样在铁灰色的地砖上来回爬。，喉咙里发出漏气的风箱声。，肩膀抖成一团。，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方言，念着念着，一口咬住自己手背的枯皮，生怕漏出半点哭腔。，视线落在左手内侧的旧疤上。，贴着脉搏。。。。。，直勾勾对着剩下的九个人。“个人信息采集开始。”声音还是那种被机器铰碎了拼起来的调子，“请依次陈述：姓名，职业，以及一个秘密。拒绝陈述，虚假陈述，恶意干扰流程者，判定违规。”
外卖员猛地从头盔里抬起满是冷汗的脸，嘴唇发青：“秘密、秘密也要说？”
面具人没理他。
“秘密需具备真实隐私属性。系统会进行基础真实性校验。每人仅有一次机会。”
保安喉结滚了滚：“要是不说……会怎么样？”
白色面具微微低头，看向地上那摊骨灰。
铁灰色的房间死寂一片。
面具人抬起手，指着那摊白灰。
“一号已移除。”
手指慢慢移动，停在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二号开始。”
女人浑身一激灵。她叫周蔓。汗水混着眼线糊在眼角，像两团乌青的淤血。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面具人也不催。顶上的白炽灯惨白惨白地浇下来，照得人发毛。
“我叫周蔓。”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声音发抖，“职业是……地产销售。”
她卡住了。
“秘密……”
眼珠子在周围人身上飞快扫了一圈，立刻垂下。
“我偷过客户资料。”
“校验通过。”
面具人话音刚落，周蔓就像被抽了骨头，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宁怜冷眼旁观。
双手抱臂，防备。脚尖朝外，想逃。说到秘密时舔了两次嘴唇，眼神往右上飘，语速加快。
这秘密不是全假，但绝对避重就轻。
宁怜在心里给她打了个问号。
轮到保安。
他站得很直，皱巴巴的制服上挂着个胸牌：赵建国。腰带上空荡荡的，没**。
“赵建国。”他嗓子发干，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商场保安。”
“秘密是……我以前坐过牢。”
红裙女孩吓得往后缩了缩。
赵建国赶紧补了一句：“打架进的！没**！”
“校验通过。”
赵建国松了口气，手掌贴着裤缝，大拇指不安地**粗糙的布料。
宁怜瞥了他一眼。右手虎口老茧很厚，肩膀宽，底盘稳。
是个练家子。
这种人短期内扛得住压，但一旦逼急了，大概率会选最直接的办法——动手。
第三个是外卖员。
“我、我叫梁小北。”他死**头盔边缘，指甲都泛白了，“送外卖的。”
“秘密是……我欠了网贷，催收的去家里堵过我妈……”
“校验通过。”
吧嗒。
眼泪砸在发黄的塑料壳上。
宁怜收回视线。
手抖，呼吸浅，说话断断续续。急性应激反应太重。
这种软柿子，在这鬼地方最容易崩溃，也最容易被人拿去蹚雷。
**个，那个穿校服的男生。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不敢看面具。
“顾承。市三中高三学生。”
“秘密是我……改过一次月考成绩。”
“校验通过。”
宁怜盯着他的手。
校服袖口边缘，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顾承说秘密的时候，手指死死攥着那一块，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改成绩？
真正要命的东西，恐怕藏在那块污渍下面。
第五个是捡纸壳的老**。
“刘桂香。”老**口音极重，嗓子眼像卡着口破风箱，“没上班，天天捡破烂。”
她咳出一口黏痰，咽了下去。
“秘密是……我儿子没死。我骗街道说他死了，白领了两年死人钱。”
“校验通过。”
红裙女孩脸色煞白，脱口而出：“这算什么秘密？”
刘桂香抬起浑浊的眼珠子看了她一眼，漏风的嘴唇直哆嗦。
“我得活命啊……没钱买药。”
铁房子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两度。
第六个，墙角的黑皮壮汉。
他像一块粗粝的铁疙瘩杵在那儿。
“韩魁。工地开塔吊的。”
他停了一下。
“秘密是，我把一个工友从架子上推下去了。”
周蔓像被**了一样往后缩，赵建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韩魁抬了抬眼皮。
“命大，没摔死。”
“校验通过。”
宁怜眼神一沉。
韩魁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呼吸一点没乱。
没愧疚，也没炫耀。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一碗面。
这人很危险。比赵建国危险得多。
他对人命早就麻木了。
第七个，红裙女孩。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像飘在半空的柳絮。
“沈微。跳舞的。”
“秘密是……我怀孕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扎过去。
沈微的手下意识捂住小腹，又像摸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触电般弹开。
“校验通过。”
她没哭，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肩膀、胸口全往里塌，连气都不敢喘大口。
宁怜在心里给她画了个大大的叉。
离疯不远了。
第八个，江佑。
他慢吞吞地从墙边站直，晃悠到空地中央。宽大的病号服裹在身上，右手还揣在兜里。
那股子松弛劲，活像遛弯碰上了早操队伍。
“江佑。”他咧嘴笑了，牙齿很白，“第九精神病院，重度病患。”
梁小北猛地抬起头，像活见鬼。周蔓贴着墙又蹭远了两米。
江佑全当没看见。
“秘密嘛……”他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杀过一个我自己。”
话音一落，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结了冰。
面具人卡壳了。
足足停顿了两秒。
“校验通过。”
江佑笑眯眯地走回原位。
宁怜的目光死死咬住他的右边口袋。
江佑转身的瞬间，布料被顶出一个小指大小的暗色轮廓。
他揣在兜里的拇指正反反复复、神经质地摩挲着那个东西。
是一枚玉坠。
颜色发黑，坑坑洼洼，像在发臭的尸水里泡了十几年。头顶冷森森的白炽灯打上去，连光都被那玩意儿吸了进去。
宁怜眼皮一跳。
精神病院入院第一件事，就是没收所有尖锐物、金属、绳带和易碎品。
江佑身上绝对不可能有这东西。
更别提带进这个见鬼的铁房子里。
宁怜立刻把目光挪开。
不能问。
‘这疯子身上的秘密，谁沾谁死。’
“九号开始。”
面具转了过来。
八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宁怜身上。
宁怜没动。手腕上那道莫名其妙的旧疤，在白光底下隐隐发凉。
姓名，职业，秘密。
规则很死。
但越死的规则，越能撕出一条口子。
“宁怜。”他声音平稳，“精神科医生。”
面具人站在原地：“请陈述一个秘密。”
宁怜盯着面具上那两条漆黑的眼缝：“我已经说了。”
周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疯了？！它让你说秘密！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宁怜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盯着面具。
“精神科医生，就是我的秘密。”
死寂。
面具人一动不动，惨白的灯光打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两条黑缝像极了刚切开的刀口。
三秒。
五秒。
“校验通过。”
赵建国看宁怜的眼神瞬间变了。梁小北张大嘴巴，又赶紧捂住。
宁怜余光瞥向墙角。
江佑松松垮垮地靠着墙，右手还在兜里**那块烂石头。
他冲着宁怜咧嘴一笑。
很轻。
宁怜看清了。
那枚发黑的玉坠边缘，分明糊着一层还没完全干透的暗红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