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九精神病院------------------------------------------。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爬，像许多透明的虫子。。，混着纸张受潮后的气味，压在人的鼻腔里。，翻开手里的病历夹。，第一页上贴着一张两寸照片。，眉眼干净，唇边带着一点笑。，江佑。，二十四。，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间歇性妄想发作。。，看向桌对面的人。，袖口有些宽。他坐姿很规矩，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老师点名的学生。，很难把他和病历上那一串异常记录联系在一起。“睡眠情况。”
宁怜低头，在量表上画了一个空格。
江佑眨了眨眼。
“还可以。”
“还可以是几小时？”
“四小时，或者五小时。”
“夜间惊醒次数？”
“看天气。”
宁怜笔尖停住。
他抬起眼。
江佑冲他笑了笑，笑容很浅，带着一点无害的讨好。
“下雨的时候多一点。”
宁怜没有接这个话。
他在量表上写下数字，又翻过一页。
“最近一周，有没有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江佑想了想。
“有。”
宁怜的笔停在半空。
“内容。”
“他们在走廊里推车。”
“谁？”
“死掉的人。”
诊疗室安静了一秒。
门外传来护工路过的脚步声，橡胶底踩在地砖上，轻轻一响，又被雨声盖过去。
宁怜看着他。
江佑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像是在回答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比如午饭吃了什么。
“第九精神病院没有***。”宁怜说。
“嗯。”江佑点点头，“所以我说他们死掉了。”
宁怜翻到下一栏。
幻听内容，死亡相关，逻辑偏移。
他写得很慢。
江佑低头看着他的手，视线落在笔尖上，像是在看一只爬动的蚂蚁。
“宁医生。”
“嗯。”
“你的字很漂亮。”
宁怜没有回应。
“你每次写到我的名字，都会把佑字最后一笔拖长。”江佑轻轻歪了下头，“你发现了吗？”
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个小点，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写下的字。
确实如此。
但这并不重要。
“继续。”宁怜把病历翻回正页，“回避反应。最近是否主动避免提及车祸，火灾，高处坠落，封闭空间相关话题？”
江佑的笑慢慢淡了。
他看向窗户。
雨水把外面的树影切成很多段，黑色的枝条贴在玻璃后面，轻轻晃动。
“封闭空间不算。”
宁怜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本来就在一个封闭空间里。”
“这是诊疗室。”
“诊疗室也会锁门。”
宁怜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一眼门口。
门没锁。
门缝下面透着走廊的冷白灯光。
护工站就在隔壁，呼叫器在桌沿右侧，只要按一下，三秒内就会有人过来。
江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笑了。
“别紧张，宁医生。我不会伤害你。”
“我没有紧张。”
“你刚才看了门，又看了呼叫器。”江佑抬起手，用食指在自己太阳穴旁轻轻点了两下，“我都看见了。”
宁怜合上笔帽。
“观察力恢复得不错。”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所有异常都写成症状。”
江佑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还在，可眼底那点亮光慢慢沉了下去。
宁怜看着他。
江佑又把手放回膝盖上，乖顺得过分。
“最近是否出现自伤冲动？”
“没有。”
“伤人冲动？”
“没有。”
“死亡意念？”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些。
细密的水声铺满整个房间，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撒了一把沙。
宁怜抬手，在量表上轻轻敲了一下。
“江佑。”
江佑回过神。
“有。”
宁怜目光一停。
“频率。”
“每天。”
“具体想法。”
“不是我想死。”
“那是谁？”
江佑抬起眼看着宁怜，唇角又慢慢弯起来。
“是这里想让我们死。”
宁怜放下笔。
病历夹合上的声音让房间里的空气紧了一点。
“你今天的回答已经偏离评估范围。”宁怜说，“我会建议主治医生调整晚间用药。”
江佑低低笑了一声。
“你不信。”
“我的工作不是相信你。”
“那你的工作是什么？”
“判断你是否需要干预。”
江佑沉默了几秒，随后，他忽然向前倾身。
桌面很窄他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得只剩下不到半臂。
宁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点潮湿的棉布气息。
江佑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长期服药的人。
“宁医生，你信不信，今晚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宁怜皱起眉，手指移向桌沿右侧。
呼叫器的红色按钮冰冷，贴着指腹。
江佑没有拦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像在等待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
宁怜按下按钮。
没有提示音。
下一秒，诊疗室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吞下了病历，桌子，窗户，还有江佑的脸。
雨声也不见了。
一声巨响。
金属撞在金属上。
很近。
又像隔着很远。
他起身，膝盖撞到桌沿，疼痛传来的一刻，脚下的地面忽然向下塌陷。
不是坠落。
更像整个房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翻了过来。
胃部轻轻上浮。
耳膜里有低沉的嗡鸣。
宁怜伸手去抓桌沿，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黑暗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看吧。”
那是江佑的声音。
宁怜再次睁开眼时，雨声彻底消失。
他坐在地上，背后靠着一面铁灰色墙壁。
面前不再是熟悉的诊疗桌。
那是一个密封的灰白色房间。
没有窗。
没有门。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消毒水味。
比第九精神病院更重。
更冷。
更像刚刚清洗过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