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氏祠堂------------------------------------------，叫醒林明义的，不是**，不是**，不是公鸡，更不是什么远大的理想。。，一柱擎天——硬邦邦的，顶得四角裤都撑起来了。。，三十出头那会儿，这玩意儿到早上就懒得起来了。，十八岁的海绵体，血气方刚，大清早就跟他**。！……，把被子搭在腰间，等那股劲过去。，院子里没人。。，挑起两筐巴浪鱼去赶早集。，舀了瓢水灌下去。、凉得很，从喉咙一直冰到胃里。，抹了把嘴，林明义套上褂子。
今天他要办正事。
……
林氏祠堂在村子东头，从家里走过去十来分钟。
一路上没什么人，就几个早起的老妇人在门口扫院子，扫帚划在青石板上，沙沙响。
“姨！”
“诶。”
“婶！”
“嗯，早！”
“嬷！”
“噢！”
林明义虽然平时跟个小混混似的，但亲戚往来还是嘴甜的，一路上遇到村里人都打招呼。
博兴村不大，5百来户。林是小姓，不到百户。都一个村、一个宗的，随便拎出来几个，都是拐着弯的亲戚。
不多久，他就走到了祠堂前。
祠堂比他记忆中破了不少。
前世，族人后来翻修过，门脸刷得锃亮。
但现在还是老样子。
青砖灰瓦，飞檐上的彩塑都成了花白，门口两个石鼓磨得油光发亮，门槛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
门楣上四个字：“林氏宗祠”。描金的，金粉掉了一大半，只剩笔画凹槽里还残着点颜色。
林明义刚要跨进去，身后就有人喊。
“明义哥！”
林明义回头，一个半大小子跑过来，小平头，浅绿背心洗得发白，短裤，脚踩一双塑料凉鞋。
鼻子下粘着干掉的清涕，晒得一脸黢黑。
林理兴。
理字辈。按辈分来说，是林明义远房叔叔，虽然这小子，才八岁。
“理兴叔。”林明义蹲了下来，“怎么，起这么早？”
林理兴挠挠头，又抹了一下鼻涕：“昨天我听说你从鹏城跑回来了。”
“嗯。不去了。”
“我本来想去你家找你，但看**在打你，就没敢进去。”
“你光看热闹不救我啊。”林明义弹了林理兴一个脑瓜崩。
“嘿嘿，谁敢拦**呀。”林理兴笑着，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来两个猪油糖。
“给，给你留的。”
这玩意，林明义几十年没吃过了。透明的油纸，包着浅棕色的糖块。
林明义接过来，也不嫌弃，拆了纸皮就往嘴里送——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咸香，不腻。
“你来找德昌公？”林理兴问。
“嗯。”
“我也去！”
也不管林明义答不答应，林理兴就跟在**后面往里走。
祠堂分前后两进，前头大厅供祖宗牌位，后头偏殿放杂物，也放渔网、船桨这些。
两人走进偏殿，一个老人正在补渔网。
七十多岁的人，腰板还挺直，穿着对襟灰布衫，袖口挽到胳膊肘，蹲在地上理渔网。
手很糙，但还巧着，理网的动作很细，一根一须地捋，梭子飞快。
“德昌公！”林明义站门口喊了一声。
没反应。
“德昌公！”
德昌公这才抬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嚷嚷道：
“干嘛那么大声！我又不是**！”
林明义想起来，这德昌公，村里人都知道他耳背，就他死活不承认。
你小声说，他听不见；
你大声了，他非恼你。
“德昌公！我，明义！理**小儿子！”
林明义走到德昌公面前蹲下，帮他拾掇渔网。
“知道知道！我不瞎！”
德昌公，林德昌，林氏宗族的头人，平时就在祠堂旁的小屋住着。
父亲林理国的双亲走得早，他是在林德昌的帮扶下**的。
听母亲说，那时候更穷，德昌公自己也有子女要养，但他还是分出一口饭来给父亲。
后来还教他讨海谋生，不至于**。
所以，这村子里，能劝父亲的，非德昌公莫属。
“回来了？”
“回来了！”
“不去鹏城了？”
“不去了。”
“莫！在这无发展，还是出去闯闯好！”
林明义没接话。
德昌公把梭子别在网眼上，拍了拍手上的碎线头。
他起身走进偏殿，拿来两个橘子，一个丢给林明义，一个丢给林理兴：
“食！”
两人在他旁边蹲下来。
德昌公坐下，继续把渔网理好，一边说：“**跟你这么大那会，比你懂事多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个没停。
“那年他才十三吧，记不太清了。”
“我教他下网，第一网就上来一网巴浪，卖了钱全给了我，说是‘这是伙食费’。”
“后来，他取**，彩礼不够，也是我垫的。”他说完，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
“**这人，老实本分，但靠谱。就是一路上没交几个好友，没舍下担子出去闯闯。”
这些事林明义**从没提过。他在家跟闷葫芦似的，每天晚上就一个人叭叭抽烟。
林明义知道，是时候说事了。
“德昌公。”
“做尼？”
“这阵子，村里不少人拉人，出海走货。”
“什么？”德昌公不知是听不清，还是惊讶。
“我说，走货！拉人，走货！”
“哦。”德昌公面无表情，“拉到你家了？”
“嗯，昨晚阿强叔上门找我爸了。”
德昌公哼了一声。
“阿强那小子，走货走了半年，捞了几个臭钱，就到处嘚瑟。
还有那个阿坤，上个月刚买了辆二手摩托车，整天在村口轰油门，吵死人！”
林理兴吃着橘子，插嘴道：“德昌公，那摩托车真帅！前天我还看见坤叔骑着，后面冒黑烟！”
德昌公没理他，盯着林明义：“**怎么说？”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林明义说，“我怕我劝不住他。”
“怕什么？”
“怕他去走货啊。挣这钱不干净，出了事就是人命关天！”
德昌公点点头。
这林明义也算有孝心，不想**为几个钱铤而走险。
“所以，你想让我去劝他？”
“是。”林明义点点头。
德昌公没吭声，拿起梭子继续补网。
林明义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德昌公，你说话，他听。”
“我知道。”林德昌头也不抬，“但你得先跟我说清楚，你怎么看走货的事？”
“违法。做不得。”
林明**释得很简单。
违法就是违法，挣再多也是违法，挣再多，也是子孙的寿钱。
德昌公站起来，把补了一半的渔网挂在墙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边，我去说。”
林明义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但是，”德昌公转过身，“明义，你要记住。”
“您说。”
“**这辈子不容易。”
“你爷奶死得早，是我把**拉扯大的。我教他打渔，帮他成家，就是希望他走正道——他也长进。”
“你也不小了，能明白事理，**不去走货，你更不能去！真要是去了，我饶不了你！”
林明义站起来，腰挺得笔直：“德昌公，你放心，我哪怕是**，也不干那行当！”
德昌公点了点头：
“走，上香！”
德昌公招呼两人到前厅。
前厅里，祖宗牌位一排排的，从开基祖往下排，几百年的都在列。香炉里的香火不断，青烟袅袅。
德昌公走到供桌前，抽出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着。
林明义、林理兴跟在后头，也点了香。
烟雾袅袅升起。
“再过几天就是元宵了，”林德昌背对着他，“今年灯酒轮到**那房头办，到时候你来祠堂帮忙。”
“好。”
“博兴村里，其他宗族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林家人，就不该上走货的船。”
德昌公上了香，跪在铺垫上叩首拜拜。
“林家的后生仔，要走正道。”
老人嘴里嘟囔着，像是在跟祖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