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比我先数到十四------------------------------------------，停住了。，很香，是那种大灶炖出来的肉汤味。几个男生的肚子同时叫了。“好香。饿疯了，赶紧开饭。田伯，直接上吧。”：“不急，让我先把规矩再念一遍。又念？门口不是写着嘛？写着归写着，怕你们没记住嘛。”田伯拍了拍餐车的边沿，“老规矩，进了食堂就按顺序坐好，不能挑不能换。吃多少拿多少，盘子里的必须吃干净。吃饭的时候别出声，别乱动，等我说结束了才能走。”，像老师念课堂纪律。“还有一条，”田伯竖起一根手指，“红盘子的菜，偶数座位才能吃。单数的同学，别碰。为什么？”有人问。“规矩就是规矩嘛。”田伯笑了笑，“你总不能问老天爷为什么要下雨吧？”。。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的开合和声音之间有一个极细微的时差。声音先到，嘴唇后动。差距很小，大概零点几秒，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斜对面传来了一声轻响。
有人推了一下眼镜。
沈默的视线移过去。
苏瑶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15号的对面。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上，马尾扎得很低，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从沈默走进食堂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但她刚才看了沈默一眼。
不是那种好奇的看，也不是害怕的看。是一种很平静的，确认式的目光。
她的椅背编号是13。奇数。
她是第十三个走进来的。
沈默记得她进来的时候。她走在他前面，进门之后没有左顾右盼，直接走到了13号椅子前坐下。
她看过椅背上的编号。
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是第几个进来的，并且主动坐到了对应的编号上。
全食堂三十七个人里，按顺序坐到了正确位置上的人，沈默目前数到了三个。他自己，林晚晴，还有苏瑶。
田伯开始掀白布了。
他把白布一层层往后翻，露出餐车上的东西。上面一层是一摞摞摆好的餐盘，下面两层是不锈钢保温桶。
餐盘有两种颜色。
白色的和红色的。
白色餐盘是普通的食堂餐盘，分成四个格子。红色餐盘要大一号，通体暗红色，材质不像塑料也不像陶瓷，表面有一层不反光的哑光质感。
沈默数了一下。白色餐盘大约三十个，红色餐盘大约二十个。
田伯开始发盘子。
他没有让学生自己来拿，而是推着餐车，一桌一桌地走过去，看一眼椅背上的编号，然后把对应的餐盘放到那个人面前。
偶数位的人拿到白色餐盘加一个红色餐盘。
奇数位的人只拿到白色餐盘。
田伯走到赵天阳面前，看了一眼他椅背上的数字。
1号。
田伯放了一个白色餐盘在他面前。
赵天阳看了看自己的盘子，又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个坐在2号位的男生面前。两个盘子，一白一红。
“凭什么他两个盘子我一个？”
田伯笑了笑：“1号是单数嘛。”
“那我换个位置坐。”
“坐都坐下了，换不了啦。”
田伯推着车往前走了。赵天阳盯着那个红色餐盘看了两秒，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但没再说话。
餐车来到了沈默面前。
田伯低头看了一眼椅背。14号。
他放了一个白色餐盘和一个红色餐盘在沈默面前。
“小伙子，坐得挺正。”田伯说了一句。
沈默抬头看他。
田伯的脸离他不到一米。这个距离上，沈默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那些皱纹很深，像刀刻的沟壑，但分布得太均匀了。不像自然老化的褶皱，倒像是有人用尺子量好了间距，一道一道刻上去的。
田伯的眼睛是黑色的，瞳仁很大，几乎看不见眼白。
他在笑。他一直在笑。但那个笑容从沈默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没有变化过。嘴角上扬的角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眼角的纹路。
一模一样。
“谢谢。”沈默说。
田伯推着车走了。
到了周小鱼面前。15号。白色餐盘，一个。
周小鱼接过盘子的时候手在抖。
田伯走了之后，周小鱼把头凑到沈默耳边：“你那个红盘子……里面是什么？”
沈默低头看。
红色餐盘里还没有装菜。所有的菜都在保温桶里，还没有打。
“等一下就知道了。”
田伯把所有餐盘发完之后，推着车回到了食堂中间。他掀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涌出来。
“等我打好菜端过来，大家就开始吃。”田伯说完，用勺子开始往盘子里打菜。
沈默趁这个间隙，看向斜对面的苏瑶。
苏瑶也在看他。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然后指了指沈默面前的红色餐盘，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空着的桌面，最后竖起了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
为什么你有红盘子，我没有？
不。
沈默重新看了一遍她的手势。她指红盘子的时候，手指没有停顿。指自己桌面的时候停了一下。画问号的时候，手指是从上往下划的。
她不是在问为什么。
她是在说：我知道。
沈默回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扣了两下，没有其他动作。
苏瑶推了一下眼镜，低下头去。
规则第二条说不得交谈。但没有说不能用手势。
这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空间。
田伯开始往各桌端菜了。白色餐盘里打的是米饭和三个普通的菜，看起来就是农家小炒的水平，青椒肉丝，炒土豆片，西红柿鸡蛋。
红色餐盘里打的是另一种东西。
沈默看着田伯把一勺浓稠的暗色糊状物盛进面前那个红色餐盘里，上面盖着一层深褐色的酱汁，闻起来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味。不像是正常的菜。
“这是什么？”坐在前排的一个偶数位男生问。
田伯笑着说：“农场的特色菜，尝尝就知道了。”
“看着怪恶心的。”
“别以貌取菜嘛。好东西不一定好看。”
沈默盯着红盘子里的东西，没有动筷子。
他在等。
等所有人的菜都打完。等田伯宣布开始吃。等第一个人动筷子。
田伯把最后一桌的菜端好，退回到食堂中间的位置，拍了两下手。
“好了，开饭。”
他说开饭的那一刻，墙上的圆钟秒针刚好走到12的位置。
六点整。
食堂里筷子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响起来。大部分人端起白色餐盘就开始吃，毕竟饿了一下午。
赵天阳扒了两口饭，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什么玩意儿，盐放多了。”
“凑合吃吧。”旁边的人说。
“我看看那个红盘子里的。”赵天阳放下筷子，伸手就要去够旁边2号位男生面前的红色餐盘。
他的手还没碰到盘子边沿，田伯的声音从食堂中间传了过来。
“1号的同学，红盘子不是你的哦。”
赵天阳的手顿了一下。
田伯的语气很温和，像长辈在提醒孩子别拿错了玩具。
赵天阳缩回手，嘟囔了一句：“至于吗。”
但他确实没再伸手。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色餐盘。那团暗色的糊状物安静地盛在盘子中央，酱汁沿着盘壁慢慢往下淌。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白盘里的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很正常。就是普通的菜。
他的筷子在红色餐盘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他夹了一筷子那个糊状物，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一种不像糖也不像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然后顺着喉咙往下走。
沈默咽下去了。
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他又夹了一口。
这时候，斜对面的苏瑶抬起了头。
她看着沈默吃红盘子里的东西，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只有白色的餐盘，手指在桌边无声地攥紧了。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沈默看见了。
他读出了她嘴唇的动作。
两个字。
什么味。
沈默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然后横着划了一下。
甜的。
苏瑶点了一下头，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白盘。
食堂里安静了一阵。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吃饭，只有偶尔的咀嚼声和筷子碰盘子的声音。
沈默一边吃一边数。
目前为止，吃了红盘子里东西的偶数位同学有六个，包括他自己。没有人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把红盘子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了。
规则第三条：食堂内严禁浪费食物，每人餐盘内食物必须全部吃完。
不管是白盘还是红盘，端上来的就得吃干净。
那些拿到红盘的偶数位同学，有的在犹豫要不要吃红盘里的东西。但如果不吃，就是浪费。浪费就是违规。
田伯站在食堂中间，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
他的影子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他的右手，正在缓缓地把镰刀从腰间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