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椅子挪了半步------------------------------------------。三十七个人分散在七张长桌上，有的桌子挤了七八个，有的桌子只坐了两三个。。“这桌子***硬，拍得手疼。”，拿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又脏又旧的，这什么破农家乐。凑合吃一顿呗。我减肥，不想吃。不吃你来干嘛？看你吃啊。”，李凯也笑，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食堂不大，大部分人都能听见。“你别闹……手拿开。”吴倩拍了他一下。“我摸你胳膊怎么了？好多人看着呢。看就看呗，又不是没见过。”，有女生翻了个白眼。，轻声说了一句：“李凯，收敛一点。”
“**管到这儿了？”李凯笑着抬起下巴，“我和我对象亲热碍着谁了？”
“这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也没说不能挨着坐吧？”
林晚晴看了他两秒，转回头去了。
沈默的注意力不在他们的打闹上。他在看另一件事。
李凯坐的那把椅子，编号是10。吴倩坐的是9。但吴倩原本不在那个位置。她进门之后先坐在了第一排的2号椅子上，然后李凯招呼她过来，她就端着椅子挪了过来。
不是走过去换一把椅子坐。是把自己坐着的2号椅子拖着拉了过来。
但2号椅子现在被她丢在了过道上，她坐的是从9号位旁边空着的8号椅子上挤过去的。
等等，不对。
沈默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吴倩进门是第二个，她先坐了2号。然后李凯叫她，她站起来，走到李凯旁边。李凯旁边是9号椅子，空着。她没有坐9号，而是把9号往李凯那边推了推，自己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和李凯并排挤着坐。
那把被她拖过来的椅子是哪把？
沈默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的椅背。
没有编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蜷了一下。
食堂里一共56把椅子，编号1到56。吴倩手里那把椅子的椅背上没有红漆编号。
它是从哪来的？
沈默扫了一圈食堂四周。角落里的水槽旁边原本靠着两把没有编号的备用椅子，现在只剩一把了。
吴倩拖走了备用椅子。
而9号椅子被她推到了李凯的10号旁边，两把椅子挤在一起。
规则第五条：就座后严禁更换座位，严禁移动桌椅，严禁与他人交换食物。
吴倩不仅换了座位，还移动了桌椅。
两条同时违反。
沈默的目光从吴倩身上移到了田伯。
田伯走进了食堂。
他站在门口内侧，双手背在身后，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看着食堂里的所有人，但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停。
“都坐好了？”田伯问。
“坐好了！”
“没坐好呢，还差几个人。”
“那等等他们。”田伯说完，就靠在门框上，不再说话了。
沈默注意到田伯的影子。
食堂里有四排日光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人的影子应该在正下方偏短。田伯站在门框旁边，头顶那盏灯正好在他左前方，影子应该投在他的右后方。
确实是投在右后方。
但影子的姿势是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而田伯的双手背在身后。
沈默把视线收回来。
周小鱼在他旁边小声问：“沈默，你一直在看那个老头。”
“没有。”
“你骗谁呢，你眼珠子都不转了。”
“别说话。”
“为什么？”
“规则第六条，用餐期间保持绝对安静。”
“还没开始吃啊。”
沈默想了一下。周小鱼说得对，饭还没上桌，用餐还没开始。第六条的措辞是用餐期间，不是进入食堂后。
但第二条说的是进入食堂后就不得交谈。
这两条之间有一个时间差。
从进入食堂到开始用餐之间的这段时间，第二条禁止交谈，第六条要求绝对安静。第二条从进门生效，第六条从用餐开始生效。
现在是进了门还没吃饭。
第二条生效。第六条还没生效。
但第二条说的是不得交谈，而食堂里这会儿像开水一样闹。
几乎所有人都在说话。
赵天阳那桌最吵。
“我跟你说，这种地方的菜绝对难吃，农村做的那种大锅菜，跟猪食一样。”
“天阳你别太刻薄了。”
“我说实话而已。”
“反正能吃就行，饿了一下午了。”
“谁让你不带零食？”
“我带了啊，在车上吃完了。”
另一边，几个女生在讨论那十条规则。
“你们看到第八条了吗？不让讨论梦境？”
“好奇怪。”
“可能是**吧，农村人嘛。”
“别这么说，人家田伯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他那个笑，一直笑，笑得我发毛。”
沈默把这些对话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他的大脑在**运转，把每个人的位置和编号对应起来。
他现在能确定的是：李凯坐的不是1号位，吴倩坐的不是2号位。他俩分别是第一个和第二个进来的，但实际落座的位置和入场顺序完全不匹配。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赵天阳是第三个进来的，但他坐在了第一排最靠门口的位置，那把椅子编号是1。
1号。
奇数。
如果等会儿红色餐盘端上来，赵天阳碰不碰？按规则他不能碰。但赵天阳是那种根本不会看椅背编号的人。
沈默正想着，食堂的后门开了。
他之前没注意到食堂还有后门。一扇灰色的铁皮门，在食堂最里面墙壁的右侧，和挂钟在同一面墙上。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好几个人捂住了耳朵。
田伯从门口那边走了过来。
不对。
田伯刚才还站在前门的门框旁边。
沈默的头转向前门。
前门那里空了。田伯不在了。
他再转向后门。
田伯正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推着一辆不锈钢餐车。餐车很大，足有一人高，上面盖着白布，看不见里面装的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从前门走到后门的？
食堂是个长方形的房间，前门在北墙，后门在南墙。两扇门之间隔着整个食堂的长度，至少有二十米。
沈默从始至终都在观察田伯的位置。
他没有看见田伯走过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