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钟声敲了三下------------------------------------------，把整个农场的影子拉得老长。，田伯就从主屋里拎出了一口铜钟。钟不大，巴掌宽，表面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田伯把钟挂在食堂门口的木桩上，从腰间抽出那把生锈的镰刀，用刀背敲了三下。。铛。铛。，却传得很远。沈默注意到鱼塘方向的水面起了一圈涟漪，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翻了个身。“开饭咯。”，走到食堂门前，双手搭在门栓上。“第一顿晚饭，大家伙儿远道而来，辛苦了。”。有人还在远处拍照，听见钟声才开始往回跑。王建国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小声说：“王老师，手机还是没信号。我知道。要不要让学生们先别进去？我总觉得这地方……吃顿饭而已。”王建国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下巴朝食堂方向努了努，“先吃饭，吃完了我再想办法。”。。。成绩常年倒数，但人不坏，就是混。头发染了一撮黄，校服拉链永远拉到最低，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在学校门口开麻辣烫店，**跑长途货车，一年见不上几面。
李凯身边站着吴倩。
吴倩画了全妆，眼线拉得很长，嘴唇是那种水红色，在一群素面朝天的高三女生里格外扎眼。她挽着李凯的胳膊，两个人挤在食堂门口，离田伯不到两步远。
“伯，这饭好了没？**了。”李凯拍了拍肚子。
田伯笑着点头：“快了快了，等门开了就进。”
“等什么等，直接开呗。”
李凯说着就伸手去推门栓。田伯的手还搭在上面，李凯的手直接盖了上去。
田伯没动。
他的手被李凯压着，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嘴角的弧度一丝没变。
“小伙子，别急。”
“我不急，我饿。”
吴倩在旁边拽了他一下：“你别跟老人家动手动脚的。”
“我哪动手动脚了？我帮他开门。”
“等通知时间。”田伯说。
“啥通知时间？”
“规则上写着呢。”田伯笑眯眯地偏头看了一眼木牌，“第一条，每日三餐由田伯统一通知，仅在通知时段内可进入食堂。”
“那你通知啊。”
“我这不正通知着呢嘛。”
田伯把手从门栓上移开，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
“通知啦。今天晚饭时间到了，请各位进食堂用餐。”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栓自己弹开了。
没有人碰它。田伯退开之后，铁门栓自己从卡槽里滑了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暗红色的木门向内缓缓推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食堂没有开灯。
窗户上钉着厚木板，只有门口那一条光照进去，在水泥地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亮块。
有人往后缩了一步。
“**，这什么鬼？灯都不开？”赵天阳站在人群中间，伸着脖子往里看。
田伯走到门边，伸手在墙上摸了两下。咔嗒一声，食堂里的日光灯一排排亮起来，灯管是老式的那种，白光泛着青，有两根在闪。
灯光照出了食堂的全貌。
七张长条桌，每张桌两侧各摆四把椅子。椅子是木头的，椅背上用红漆写着编号，从1到56。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擦得很干净，反着灯光。
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圆钟，时针指向六点。
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很干净。角落里有一个不锈钢水槽，水龙头拧得很紧，但有水珠在往下滴。
“看吧，正常得很。”李凯回头冲吴倩说，“走，进去。”
吴倩踮着脚尖往里看了看：“坐哪儿？”
“随便坐呗。”
“规则上说要按顺序。”后面有个女生小声提醒了一句。
李凯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那女生不说话了。
“走走走，里面凉快。”李凯拉着吴倩就往里走。
吴倩犹豫了一下，被他一拽，踉跄着跟了进去。她的高跟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两个人是第一个和第二个进去的。
田伯站在门边，笑容没变。他的眼睛跟着两个人的背影转了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默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切。
周小鱼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缩着肩膀。
“他们就这么进去了？”
“嗯。”
“不看规则？”
“看了也记不住。”
“那你记住了？”
沈默没回答。
他的视线从食堂门口移到田伯身上。田伯背着光站在门边，脸上的笑容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他的身体正对着门口，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方向偏了大概十五度。
影子的右手比田伯的右手高了半拍。
田伯在放下右手的时候，影子的右手还举着。等影子的手落下来，田伯已经把双手背在了身后。
沈默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人群开始向门口移动。
赵天阳大步走到前面，拍了拍身边一个男生的肩膀：“走，吃饭。磨蹭什么？”
“天阳哥，那个规则……”
“规则个屁。农家乐搞的噱头，你还当真了？”
赵天阳跨进了门槛。第三个。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男生，鱼贯而入。有人走到门口会停一下，看一眼田伯，田伯就笑着点点头，那人也就进去了。
林晚晴站在人群中间偏前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她在手背上写了什么，沈默看不清。
“大家注意一下规则啊，按顺序进，别挤。”林晚晴回头说了一句。
没几个人听她的。
“**你管太宽了吧？吃个饭也管。”
“就是，又不是食堂阿姨。”
林晚晴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再说话。她转身，跟在前面的人后面走了进去。
沈默在数。
每进去一个人，他的手指就在口袋里扣一下。
**。第五。第六。
“沈默，我们什么时候进？”周小鱼的声音发虚。
“等一下。”
“等什么？”
“等人数。”
周小鱼愣了两秒，想起沈默刚才说的话。第几个进去，决定你坐哪。坐哪，可能决定了你能不能活着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你是认真的对吧？”
沈默看了他一眼。
周小鱼把嘴闭上了。
第七。第八。第九。
人群在变少。门口的光线越来越亮，因为挡光的人越来越少了。
王建国和陈薇还没进去。王建国站在木牌旁边，皱着眉看规则。陈薇在旁边轻声给他念。
“第三条，食堂内严禁浪费食物……”
“这什么破地方。”王建国低声说了一句。
“老师，要不我们别进去？”
“不进去吃什么？车也发动不了，手机也没信号。先把肚子填饱，天亮了再说。”
第十。第十一。
沈默的手指在口袋里扣得越来越慢。
田伯站在门边，一直在笑。
第十二。
第十三。
沈默迈出了一步。
周小鱼赶紧跟上：“到了？”
“下一个。”
门口还有一个女生正在往里走，沈默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那个女生迈过门槛，沈默在心里默数了一个数字。
第十三。
“现在。”
沈默迈进了门槛。
第十四。偶数。
他的鞋底踩上水泥地面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蹿，和门外那团雾的温度很像，但更淡。
两秒就消失了。
“快，跟上。”
周小鱼踩着他的脚印跨了进来。
第十五。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