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调令下来的那天，我正在办公室批改月**卷。
教务处王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表情很微妙。
“林晚，你的调令。”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滨海市第三中学——调往——青石镇莲花村小学。
“莲花村？”
我抬头看他。
王主任避开我的目光，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局里统一安排的，支教轮岗，你也知道，现在**……”
“王主任。”
我打断他。
“我公公，沈建国沈局长，知道这个安排吗？”
王主任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在文件边角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这个……林老师，调令是局里盖的章，具体谁批的，我不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办公室。
我低头重新看那张纸。
莲花村。
距离滨海市区四个小时车程，山路十八弯，全校六个年级，总共不到八十个学生。
我在三中教了五年书，年年是优秀教师。
去年带的毕业班，升学率全区第一。
现在一纸调令，把我发配到山沟沟里去。
手机响了。
是沈嘉明。
我接起来。
“妈让你周末回家吃饭，别忘了带那个燕窝。”
没有一句提到调令的事。
“嘉明，我被调去莲花村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村小也挺好的，锻炼锻炼。”
我攥紧手机。
“是**安排的？”
“你别什么事都往我爸身上扯，局里几百号人，他管得过来？”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嘉明。
结婚三年。
我从来没搞懂过这个男人。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陆续回来了，看见我桌上那张调令，交换了几个眼神。
没有人说话。
倒是隔壁组的赵老师探进头来。
“哎，林晚，听说你要去莲花村？那地方连个超市都没有，你一个城里姑娘……”
她没说完。
但那个“啧啧”的表情，比什么话都清楚。
我把试卷摞好，调令折起来放进包里。
站起来。
走之前，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书。
《基础教育田野实践手册》。
作者栏印着两个字——知渔。
这是我三年前出版的。
全国中小学教师培训推荐书目，累计发行量四十七万册。
没有人知道知渔是我。
包括沈嘉明。
包括沈建国。
我把书塞进包里的最底层。
走出三中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对面。
副驾驶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脸我没看清。
但那辆车的车牌号，我记得。
沈嘉明的。
第二章
周末，我按时去了沈家。
燕窝、水果、保健品，三个袋子拎得整整齐齐。
开门的是沈嘉明的妈，周素琴。
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
“怎么又买这个牌子？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吃不惯这个。”
我换了鞋进去。
客厅里，沈建国坐在主位上看报纸。
沈嘉明坐在沙发另一头，拿着手机，头都没抬。
“爸。”
我喊了一声。
沈建国“嗯”了一下，翻过一页报纸。
“坐吧。”
饭桌上，周素琴夹了一筷子红烧鱼给沈建国，又给沈嘉明盛了碗汤。
我的碗空着。
“林晚，听说你要去乡下教书？”
周素琴开口了，语气像在聊天气。
“局里的安排。”
“也好，你们年轻人就该去基层锻炼锻炼。嘉明当初刚进投资公司的时候，不也从最底层干起来的吗？”
沈嘉明放下手机，难得接了一句。
“妈，不一样。我那是市区写字楼，她那是山里村小。”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吃苦。”
周素琴把碗放下，看着我。
“你也别觉得委屈。嘉明在市里忙，你去乡下待一年，等**结束自然就回来了。”
一年。
她说得真轻巧。
“妈，这个调动，是爸的意思吗？”
我直接问了。
整张桌子安静下来。
沈建国放下筷子。
“林晚，局里的事，你别打听。”
“可我是三中的骨干教师，年年优秀，没有任何考核问题，为什么偏偏调我？”
沈建国抬起眼。
“全局那么多老师，轮岗是正常流程，你觉得就你特殊？”
“我没觉得我特殊。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合理的理由。”
周素琴“啪”地把筷子拍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