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那天，继妹在我红糖水里下了红花。
我失血过多，死在考场上。
爸说："**还小。"
爷爷说："怎么不**。"
行。
我死了。
再睁眼，那杯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我笑了。
继母不是爱喝花茶吗？
1
我是被痛醒的。
不是身体的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发了霉的记忆，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脑子里来回地锯。
六月的天，窗外蝉鸣聒噪，阳光打在天花板上，晃出一片刺眼的白。我盯着头顶那盏掉了灯罩的吊灯——灯泡是瓦数最低的那种，方如萍说客厅要亮堂，我房间用不着费那个电。
我猛地坐起来。
手心全是汗，后背的睡衣湿透了，黏在皮肤上。
桌上放着一杯红糖水。
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红糖的甜腥味飘过来，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
我认得这杯水。
上辈子，我把它喝干净了。
红糖水配红花。方甜甜——我那个十四岁的继妹，特意跑到三条街外的济仁堂，买了一两藏红花。那天她回来的时候书包鼓鼓的，方如萍问她去哪了，她说去同学家写作业。
她把红花碾碎，掺进了我的红糖水里。
那天我正好来了月事。红糖水是我自己熬的，每个月都喝，方甜甜知道。她掐好了时间，趁我上厕所的时候，把那些碾碎的花瓣倒了进去。
搅匀。
颜色几乎看不出区别。
我端起来喝了。味道比平时苦了一点，我以为是红糖放多了。
然后我去参加了高考。
语文考到一半的时候，小腹开始绞痛。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我肚子里搅，一下一下地拧。我咬着笔杆子撑了二十分钟，额头上的汗滴到了答题卡上，把"赏析"两个字洇成了一团墨。
监考老师走过来，低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校服裤子湿了大半截，椅子下面汇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地砖缝慢慢往前爬。
考场里有人倒抽一口气。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有人喊了"叫救护车"，好像有人把我从椅子上架起来，我的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我记得走廊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去，像是在倒数什么。
医院。
急诊室的灯是惨白色的。
方如萍挺着七个月的肚子，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踩了一脚**："正常**量哪有那么多？指不定是得了什么脏病。"
她特意把"脏"字咬得很重。
宋建军——我爸，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两只手搓来搓去。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导致的异常**出血，需要进一步检查。宋建军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心疼的皱法，是嫌麻烦。
"多少钱？"
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
不是"我女儿怎么样了"，不是"严不严重"。
是多少钱。
爷爷宋德贵来得最晚。他拄着拐杖，一进门就开始骂。
"考个试都要进医院，一天到晚生病花钱，怎么不见死？"
他骂完了，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他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慢条斯理地啃，碎屑掉了一身，他也不管。
后来我听到方甜甜的声音，从病房门缝里飘进来的："妈，姐姐不会有事吧？"
方如萍哼了一声："又不是什么大病。大惊小怪的。"
然后是宋建军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烦："行了行了，**还是个孩子，别让她在这儿待着了，回去写作业。"
**还是个孩子。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虽然那辈子，也就只剩下四十七个小时了。
失血过多。
这是死亡证明上写的。
我死在六月八号凌晨三点十二分。高考第一天结束后的那个夜晚。窗外有蛐蛐在叫，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嘀嘀嘀变成了一条直线。
没有人守在床边。
宋建军回家了，说方如萍月份大了，需要人照顾。宋德贵根本没来第二趟，说医院晦气。方如萍在家里看电视，方甜甜在房间里刷短视频。
护士发现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凉了。
我死的时候十八岁，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上过大学，没有看过海。
我的全部人生，浓缩成殡仪馆里一炉灰，装在一个最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