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搬出陆宅，只带一行李箱------------------------------------------，房间已经被人收拾过了。，她常用的护肤品、几件简单的首饰都不见了。衣帽间里，她平时穿的那些衣服也少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礼服、皮草、限量款包包，全是陆家给她买的，吊牌都没拆。。——这是她三年前嫁进陆家时带来的唯一一件行李。箱子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很干净。，从衣帽间最里面的角落，翻出几件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裙，两件素色衬衫，一条牛仔裤。都是她自己买的，最便宜的地摊货，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放进行李箱。又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本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线装书。书页泛黄，纸张薄脆，封面是手写的古体字：《鬼谷医经》《金针要略》《神农本草经注》。。，然后是那套用绸布包着的银针——一共一百零八根，长短粗细不一，针尾刻着细小的符文，是她十五岁那年，师父亲手为她打造的。，她从枕头套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白须飘飘的老人，搂着个扎羊角辫、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前。老人笑得慈祥，女孩笑得没心没肺。，在鬼谷医门的山门前拍的。。，眼圈微微发红，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把照片夹进《鬼谷医经》里，合上箱子，拉上拉链。，只装了半满。
她站起身，环顾这个住了三年的房间。奢华的水晶吊灯，昂贵的波斯地毯，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这一切，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拎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大床——三年来，她每晚都睡在旁边的沙发上，方便随时起身查看陆砚辞的情况。
现在，不用了。
她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哟，这就收拾好了？”
楼梯口，苏晚晴抱着手臂斜倚在墙上，显然是等了一会儿了。她目光扫过林清芷手里那个旧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小姐，你这行李箱……是古董吧？看着比我年纪都大。”
林清芷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
“让让。”
苏晚晴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挂上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楼下客厅的人听见：“林小姐，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勉强。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话音未落，她突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像是没站稳，直直撞向林清芷手里的行李箱！
“小心！”
林清芷反应极快，手腕一转，想把箱子移开。但苏晚晴撞过来的力道又猛又刁钻，根本不是意外失足的样子——
“哐当！”
行李箱脱手飞出，撞在楼梯栏杆上，侧翻在地。
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几件素色衣服散开，那套银针包滚到楼梯边，最要命的是那几本线装古书——油纸包摔散了，书页摊开，古老的文字和手绘的人体经络图暴露在光线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苏晚晴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我不是故意的，林小姐，我帮你……”
她的手伸向那本摊开的《鬼谷医经》。
林清芷眼神一冷，正要动作——
“晚晴，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陆砚辞被护工推着轮椅，停在楼梯口。他刚做完初步检查回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后落在苏晚晴正要捡起的那本书上。
封面上的古体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字体……很奇怪。
不是现代常用的楷书、行书，也不是篆书、隶书。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奇异的字体，笔画蜿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像是……某种符咒？
他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呢？
“砚辞，”苏晚晴捡起书，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递给林清芷，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我不小心绊了一下，撞翻了林小姐的箱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清芷接过书，看都没看她一眼，蹲下身开始收拾。
她的动作很快，却很稳。先把银针包仔细收好，再把衣服叠起，最后才去捡那几本书。每拿起一本，她都用指尖轻轻拂去封面可能沾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陆砚辞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的手，落在那几本书的封面上。
《鬼谷医经》。
《金针要略》。
《神农本草经注》。
全是医书。
而且看纸张泛黄的程度和装帧方式，绝不是现代印刷品，更像是……古籍？
一个冲喜工具，带着几本古籍医书？
“林清芷。”他忽然开口。
林清芷动作一顿，没抬头，继续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拉上拉链。
“陆总还有事？”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砚辞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着她拎起箱子，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苍白，消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是长期熬夜、心力交瘁的痕迹。
他昏迷这三年，她真的只是“拿钱办事”那么简单吗？如果只是冲喜，她有必要把自己熬成这样？还随身带着这些……看起来就很珍贵的古医书？
“这些书，”他指了指行李箱，“你从哪弄来的？”
林清芷终于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她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自己的东西，需要向陆总报备吗？”
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陆砚辞一噎。
是啊，他们已经离婚了。她带什么东西走，关他什么事？
可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盯着她手里的箱子，那个破旧的、只装了半满的箱子，和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裙。
她就打算这样离开？
带着这几本破书，几件旧衣服，去开始新生活？
“砚辞，”苏晚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说，“林小姐可能只是想留个念想。几本旧书而已，你喜欢的话，我让我爸给你找更好的……”
“不用。”陆砚辞打断她，目光依旧锁着林清芷，“你走吧。”
林清芷拎起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轮椅的扶手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医院的味道，也是她这三年最熟悉的味道。
但她没有停留，没有侧目，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陆砚辞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落在那几本书在箱子里露出的边角上。
古旧的纸张，奇异的字体。
他一定在哪见过。
到底在哪呢？
“砚辞？”苏晚晴见他出神，又唤了一声。
陆砚辞回过神，压下心里的异样，淡淡道：“推我回房。”
“好。”
苏晚晴推着他往电梯走，回头看了一眼林清芷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终于走了。
这个碍眼的女人终于走了。从今天起，陆家少***位置，是她的了。
至于那几本破书……
她根本不在意。
别墅外，林清芷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春末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挡。掌心那枚桃木符贴着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握紧了些。
一辆出租车停下，司机探出头：“去哪？”
林清芷报了个地址——城中村，老城区，房租最便宜的那种。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旧箱子，眼神里带了点同情，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别墅区，汇入主路。
林清芷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砚辞刚才看那些书时的眼神。
疑惑，探究，还有一丝……他本人都没察觉到的熟悉感。
他当然该熟悉。
十二岁那年，他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她，自己却头部受伤，高烧不退。是师父用鬼谷医术救了他，那些古籍里的针法、药方，师父都曾用过。
他昏迷这三年，她每天给他施针用药，手法、药理，全都源自那些书。
他身体里流着她的血，也浸透了鬼谷医门的医术。
所以他看到那些字，会觉得眼熟。
只是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也无所谓了。
林清芷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新的生活，开始了。
至于陆砚辞……
她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桃木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等他真正想起一切的时候，就会发现——
他曾经弃如敝履的，是怎样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