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暖宫------------------------------------------，投进了这个狭小出租屋的平静水面。。每天早上出门前，他会下意识地往布帘那边看一眼，听见苏荷起床的动静，心里就踏实一些。晚上回来，看见她坐在饭桌旁等他，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他会在门口站一会儿，才换鞋进门。，陈山河从工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包红枣，一袋小米，还有一小包枸杞。他在楼下的小卖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买，最后还是拎了上去。，苏荷正在厨房区忙活。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来，笑了一下，“爸，您回来了。嗯”了一声，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动作有些局促，像是在藏什么东西。，“您买东西了？嗯……买了一点。”陈山河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给你煮粥用的。”，走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红枣、小米、枸杞，都是最普通的食材，可她看着它们，眼眶忽然有些发热。“爸……”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别多想。”陈山河别过头去，装作在找东西，“我看你这两天还是吐得厉害，喝点小米粥养胃，红枣补血……以前，明远**怀他的时候，也喝这个。”，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手里攥着那袋红枣，指节微微泛白。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那我晚上就煮。”，多了一锅小米红枣粥。粥熬得浓稠，枣的甜味和米的香气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屋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勺子在粥里搅了搅，却没有喝。他看了苏荷一眼，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纤细，握着勺子的动作有些拘谨，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今天……吐得厉害吗？”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苏荷抬起头，摇了摇头，“还好，比昨天好一些。粥喝下去，胃里暖了，就不那么难受了。”
“那就多喝点。”陈山河低下头，也开始喝粥。米粥滑过喉咙，温热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胃里。他想，这大概是他这些年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晚上，苏荷刷完碗，坐在客厅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陈山河坐在另一张凳子上，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布帘被吹起一角，又落下来。
“爸。”苏荷忽然开口。
陈山河抬起头看着她。
“您今天买的那些东西……”苏荷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多少钱？我给您。”
陈山河皱了皱眉，“不用。”
“可是……”
“我说不用就不用。”他的语气有些生硬，随即又软了下来，“你好好养身体就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她的手指依然在杯壁上摩挲着，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什么珍贵的东西。
“爸，”她又开口，声音更轻了，“您对明远……也这么好吗？”
陈山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他对陈明远好吗？他给儿子交学费，给他找工作，给他娶媳妇的钱。可他从来没给儿子买过红枣和小米，没问过他吐得厉不厉害，没在深夜里端过一杯温水到他面前。
“明远是男人，不用这么操心。”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苏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陈山河说不清楚，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夜深了，陈山河躺在折叠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布帘那边传来苏荷翻身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起来，脚步声走向洗手间。他以为她又要吐了，坐起身来，却听见她只是冲了冲手，又走回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下来。
“爸，您睡了吗？”
陈山河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醒着。
苏荷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什么东西盖在了他身上。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他。她的手指在提起被角时，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秋衣，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像一团小火苗，在他皮肤上燎了一下。
陈山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忍住没有动，装作睡得很沉。
苏荷替他掖好被角，直起身，转身走回布帘那边。她的脚步声很轻，布帘掀起又落下，一切都归于沉寂。
陈山河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他的肩膀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那温度像是烙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散不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隐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洗衣粉的味道，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他只是觉得，这个枕头，这间屋子，这个夜晚，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陈山河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温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爸，粥在锅里，我出门去买点菜。您记得吃早饭。——苏荷。”
陈山河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纸条不大，对折着，纸面微微发皱，像是写完之后犹豫过要不要留。他的手指摩挲着纸边，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那些字迹像是透过纸背，印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那条布帘依然挂在那里，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风吹来的时候，它轻轻飘动，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陈山河站在布帘前，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布料。布料上的每个纤维都刺着他的指腹，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不知道该想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锅里的粥还是温的，米香和枣香混合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
他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慢慢吃着。粥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流向胃里，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荷回来的时候，陈山河已经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了。她手里拎着菜，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她看见陈山河，笑了一下，“爸，您要出门了？”
“嗯。”陈山河应了一声，“工地上活多。”
苏荷点点头，“那您晚上回来吃饭吗？”
陈山河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回。”
这一个字说出口，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踏实了，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码头。
晚上回来，桌上果然又有热腾腾的饭菜。
苏荷的肚子还没显怀，但她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护着小腹。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山河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把她够不着的那盘换到她面前。
他们的目光偶尔对上一瞬，又快速移开。
窗外秋风又起，布帘在风中轻轻飘动。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一个在布帘这边，一个在布帘那边，隔着那层洗得发白的布，却仿佛比什么时候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