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着不错，又不累。你就去试试呗，干嘛非跟人家拧着？”
试试？好心？
我看着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他三十岁了，在一家普通公司做行政，每个月工资八千。
娶了苏婉清以后，就学会了和稀泥。
准确说，是和他媳妇的稀泥。
“我说了，不去。”我把话说死，“我的事我自己决定。不用你们操心。”
“您自己决定？”婉清的嘴角挂上一个弧度，又很快收回去，换上那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妈，咱们是一家人。您的事就是家里的事。您现在跟我们住，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家里出？您多做一份工，家里就宽裕一分。这不是您应该为这个家做的贡献吗？”
贡献。
又是贡献。
我干了三十五年护士，最后干到护理部副主任退下来的。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词就是“奉献”和“贡献”。
在医院的时候，我认了。
但在自己家里，我不想再认了。
“贡献？”我站起来，声音拔高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每月五千**休金，**六千退休金，加起来一万一千三，全交给了你！这叫不叫贡献？我每天五点起来做早饭，拖地，洗衣服，收拾全屋，下午研究菜谱做晚饭。一天到晚不停，像个钟点工一样！这叫不叫贡献？”
我指着钱桂芳：“现在又弄个两千五的月子中心让我去洗尿布！还说是为我好，为家里做贡献！我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提款机？免费保姆？”
话喊出来，我胸口一起一伏，脸烧得慌。
多少年了，我没这么大声说过话。在医院的时候，再大的事，我也是压着嗓子处理。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
国强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但没拦我。
钱桂芳愣了三秒，随即拍着大腿就嚎起来：“天啊！你还怨上我们了！让你交退休金，那是统一管理，怕你们乱花！让你干点家务，那不是因为你闲着吗？给你找工作，那是为你好！怎么到你嘴里，我们都成坏人了？”
婉清的脸彻底阴下来。
“妈，您这话太伤人了。”她冷冷地说，“退休金是您自愿交给我管理的。家务是您自愿承担的，因为您有时间，而我和张明要工作养家。至于工作，更是我**一片心意。怎么到您这儿，全变味了？”
她走到我跟前，仰着脸看我。
“还是说，您心里一直觉得是在给我们当牛做马？觉得我们亏待您了？您要是真这么想，我们可以好好算算账。您二老住在这里，房租水电物业伙食，每个月多少钱？我帮您算算，看看那一万一千三够不够。”
“婉清！别说了！”张明急了，去拉她胳膊。
“我说错了吗？”婉清甩开他，尖声道，“既然妈觉得委屈，觉得我们占她便宜，那就摊开说清楚！”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张明那副慌乱无措的样子，看着钱桂芳假装抹泪实则偷瞄的眼神，再看看国强紧握的拳头。
那团火，忽然就灭了。
剩下一堆灰。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转身，走向次卧。
脚步比来的时候沉。
“妈！”张明在后面喊了一声。
我没回头。
关上门。
门板**，客厅里的声音还在往里钻。钱桂芳压低的抱怨，婉清条理清晰的“分析”，张明含含糊糊的劝解。
我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板上那块掉了漆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一条缝。
国强闪进来，又把门关严。
他在我旁边坐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也在抖。
“淑兰……”他只叫了一声，嗓子就哑了。
我反手握紧他。
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
“慧芳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国强偏头看我。
“说有个工作机会，让我明天去聊聊。一家健康管理公司，要找个有经验的护理顾问。”
“靠谱吗？”
“不知道。但她说待遇很好。”
“去看看？”
“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我自己听出来了，里面有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