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塘边立规矩·上------------------------------------------，身后追上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路带风，棉袄下摆被刮得啪啪响，左手攥着一本账本。他比沈叙大八岁，长得方正，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颌的浅疤，据说是在部队时候留下的。复员后在生产队当会计，算盘打得比谁都好。，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走到村口老井边上，陈卫国终于憋不住了。“你真要搞？”。：“那口塘，二狗家的人一直在放**，不算荒。”。塘名义上是集体的，但刘二狗的老子刘大山是治保主任，村里谁的事都绕不过他。刘二狗把**赶进塘里，旁人就不能用——你要是去放水，他说他的**受了惊；你要是去下网，他说你偷他的塘；你要是找大队评理，刘大山往办公室一坐，拍着桌子问你“破坏集体生产”的**是不是不想摘了。这就是沈家沟的规矩。。，就地蹲下，一手撑着膝盖，一手举着纸看。阳光刺眼，他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每年**集体一百二十元”这条时，停住了。他抬头看沈叙，又低头看合同，嘴唇翕动着算账，算盘珠不用拨，全都装在他脑子里。“一百二，年底交。鱼苗你起码要投一百块的，还得翻塘、沤肥、置网具。”他把账本翻开，手指头在舌头尖上沾了一下，指给他看，“你这手里头得预备两百五往上。再加上吃喝、应急。三百块打底。你——”。后半句是：你一个投机倒把犯，哪来的钱？，把合同收回去。他没回答钱的问题，只说：“去塘边看看。”，沿土路往北走了半里地，村口的大鱼塘就横在眼前。。塘埂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狗尾巴草和野蒿子纠缠在一起，被霜打过，倒伏了一**，踩上去沙沙响。水面上漂着一层枯叶，泡烂了的树叶沉在塘边浅水处，跟淤泥搅成了一种发黑的泥浆。走近了，能闻到一股腥臭味，是死水久置**的味道。塘埂东侧立着两根木桩，中间拉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上面挂着一块破木牌，字迹早已模糊，依稀能辨认出“集体鱼塘”四个字。。
刘二狗。他蹲在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悬空，面前放着一个破了边的竹篮子，篮子里半袋玉米。他正往嘴里丢花生米，嚼得咔咔响。脚边扔着三四个花生壳，还有几个烟**。
他看见沈叙和陈卫国过来了，嘴里的花生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很慢。一只脚踩在竹篮边沿上，把半袋玉米往里挪了挪，直接横在塘埂正中间。塘埂就那么宽，他往那儿一杵，活像一头占道的水牛。
“这塘我家在用，”他说，眼睛盯着沈叙，下巴往上一抬，“你来做啥？”
沈叙没理他。
他走到塘边蹲下，右手探进塘水里，水冰凉刺骨。然后他攥了一把塘泥上来。泥是黑的，黏糊糊地顺着指缝往下淌，夹着腐烂的碎叶和一小截鸭毛，凑近闻有一股浓烈的硫化物臭味，像臭鸡蛋。这种底泥，含氧量接近于零，鱼扔进去不出三天就得翻白肚。
他把泥掸掉，站起身，从塘埂上扯了把枯草擦手。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刘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