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海------------------------------------------，疾风一直不敢来，我也出不去。除了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仆役，我能经常见到的人只有每天一起用餐的暮颜。兄长朝政繁忙，披星戴月，经常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母亲礼佛常年茹素，从不和我们同餐，我只能趁给母亲请安时才难得见她一面，整个人闲得要发疯。“小白，你好些没？”，听到这声音我顿时觉得浑身又有劲了。“谢离，快进来！”我把他让进正堂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没什么大碍，这段时间没再出现头晕目眩、记忆模糊的毛病。我是说你的伤。呃......”我十分尴尬，“没挨几板子，三五天就好了。”，并不深问:“今日是来告诉你，去海上的船和行装我已安排妥当。”，忙问:“什么时候出发？拾月初六，便是五日后。”谢离道，“***兄长那边我曾提前告知，只说是带你去河东找一位我认识的医师，并未提及海上之事。只是***似乎有些担忧疑虑。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见过母亲。”我想了想，又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你只需穿着轻便些，带一点御寒衣物。拾月虽已有寒意，我们快去快回，可在入冬前返程。”谢离认真道，“此外多余的东西一样也不要带，食物、防身武器、药品全由我来安排。海上多精怪，此去或遇些波折，身上之物能减则减。不过有我在，你尽可放心。好，那我就坐享其成了。咱们这就去见***。”谢离说完，起身要走。“谢离，等一下。”我叫住他。“什么事？”
我刚才突然想起醒来那天，疾风曾带给我一只铜盒装着的三眼铃铛，于从书柜里取出铜盒打开，把那铃铛展示给谢离看。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
谢离提起铃铛上的系绳，拿在手中认真端详了一阵。
“看样式和上面的铜锈，年代已久远，应该不是本朝之物。”谢离道，“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什么用途？”
“我也不知道......”我接过铃铛放回盒子，“我记忆断点，这铃铛是我之前托疾风去寻的，只说有用，所以疾风也不太清楚。”
“宽心。”谢离朗声一笑，“此去海上治好了你的病，从前的记忆也都能恢复。”
我点点头。
母亲素来卯时起，礼佛至午时方毕，这个时辰必定是在佛堂。
到了佛堂外，见母亲的侍女莫竹在门外守着，压低嗓门道:“竹姑姑，我和母亲有事要讲，母亲此时可方便见我？”
莫竹颔首:“二公子稍候，我去通报夫人。”说着敲门进了佛堂。须臾走出门来道:“二位公子请进去吧！”
我朝莫竹点头致谢，轻步走入佛堂。
母亲正跪在龛前的暗青色**上，双目轻闭，一手置于胸前，另一手缓缓捻着佛珠。听见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起身面向我们。
“阿离也来了。”母亲颔首道。
“是。”谢离俯首躬身对母亲一揖，“夫人身体可好？”
“皆好。”
“夫人礼佛辛苦，请多保重身体。”谢离恭敬道，“五日后我和小白疾风就要出发去河东了。路途虽远，我会照顾好小白，还请夫人放心。”
母亲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你这孩子向来聪敏稳重，我自然放心你。只是白儿......”
“母亲不必担心。”我赶忙说，“谢离都安排好了。我们只管小心赶路，不会惹是生非的。”
“你这孩子......我当拿你如何？”母亲手抚上我的眉鬓，眼睑微垂，“务必好好地回来。”
“是。”
“贵妃娘娘宣我明日入宫，与她说几日话，你们走时我就不出宫相送了。”母亲转而对谢离道，“阿离为白儿费心谋划，此行还烦多加照料，我先在此谢过了。”
谢离忙道:“夫人言重，我和小白自小一同长大，他便是我亲兄弟，我替他筹谋理所应当。
“初六一早出发，到时我和疾风驾车来接你。”送到门口，谢离不忘嘱咐，“此去由陆路转海行，路途奔波，你在家养足精神，不要贪玩外出了。”
我心道你怕是不知道我在禁足，想出也出不去啊。
出发前夜我辗转反侧，心情复杂。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发现自己逐渐在适应这里的环境，以及这里的亲人朋友，有时怔忡间会觉得我就是江潇。我对江潇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我想知道我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小过着怎样的生活，年轻时的母亲兄长，儿时的暮颜、谢离和疾风都是什么模样，还有那个眸色清澈冷淡，被我叫作九妹妹的穆循......
清晨天刚白，仆从来我房里通报，马车已经到了府外。我一早就穿戴整齐，包袱提在手上，闻言立刻快步走出去。
谢离偏着身子坐在马车外，长腿垂下来脚尖几乎拖到地面，疾风则在车下来回踱着步，两人都是一身利落装扮。见我走出门，疾风立刻聒噪道:“哎！白兄，你好多了吧？”
“托您的福，早就好了。”
“白兄，你可不能怪我。”疾风讪讪道，“那天我也没办法，你兄长向来不喜欢我，我要是在那儿怕更火上浇油。不像谢离，他要是在，兴许还能劝得动。”
“谁在那儿也没用。”谢离无奈摇头，“小白兄长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些没规矩的，那天你们一跑出去，那顿板子就吃定了。”
“快上车吧，每日行程有定数，一日拖日日拖，到时抵达海边的日子晚了，那船队可不会等咱们。”
我们快马加鞭向东驶去。一路上三人顾不得玩笑，日日卯时起身，轮流驾车，赶在酉时日落前到达下一个驿馆。经过十日奔波，我们三人终于在与海船约定出发的前一天抵达东海岸。
此时正逢日落，从马车下来时，看到夕阳金灿灿的余晖正被一袭一袭的潮水打碎在海波中。硕大的红日已被海平线吞没大半，剩下的一隅也正以极快的速度跳跃着消失。
只见岸边泊着两艇很大的货船，数十名伙计和船员往来穿梭于船和滩地之间，一边轻声交谈，一边把剩余不多的货物搬到船上。
“诸位请加快动作！趁还有亮，把剩下的一点干完，就能上船用饭了！”开口之人是一名年约三十的高大汉子，正双手推着推车往岸上走，见我们三人走来，放下车迎上来，爽朗笑道:“你们可算来了！我还道你们若到不了，就多等两日呢。”
谢离笑着朝对方拱手:“岂敢烦令赵掌事等我们三人！日落前若不能达，我等也必会连夜赶路，要在明日清晨船队出发前赶来的。”说着又给我们引见:“这位是赵掌事，货船领队，也是我多年好友。这两位就是我向您提及的两个兄弟。”
我、疾风与赵掌事互相揖过，寒暄了一阵。
“几位公子路途劳顿，先上船用饭吧！”赵掌事道，“舱房我让人收拾好了，三位的榻位我安排在了同一间，方便你们说话。”
我们的客舱在二层最内一间，沿着过道一路走来，临近我们的舱房都是空房，可见赵掌事思虑周全。
一个名叫小六的伙计给我们送来饭菜，这小伙计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机灵活泼，随身牵着一只****，狗名海王。
菜上桌的时候，小六给我们热情介绍了重溟的风土人情和美食，告诉我们这是平时他们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船餐菜式不多，却能看出准备的用心。酱渍小菜两样，一尺多长的清江鱼，还有从没见过的云岚特产菌菇。尤其那菌菇，吃起来比鸡鱼更鲜。
我们招呼小六一起吃，他推辞说吃过了，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蹲在我脚边眼巴巴流口水的海王拽走。
我们早就饥肠辘辘，斯文没一会儿，我和疾风就把一桌菜抢干净，吃得我饱嗝连连，开始犯困。
“赵掌事和这些船员们真是不错。”疾风摸着肚皮感慨，“谢离，怎么到处都有你的朋友？”
谢离剪着油灯灯芯:“你真心待人，人自会真心待你。”
“但愿一路顺利，别有人盯上咱们。”我有点担心，“否则不止江府遭殃，你们两个恐怕也要受牵连。”
谢离道：“景陵和重溟不可互通往来，商贸走不成官路。赵掌事的船队货物皆为私流，只可暗中进行，以景陵的丝绢布匹换取重溟仙草丹药，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十年间倒也相安无事。咱们三个假充商人进到这货船上，应该不会有人注意。”
“想那么多干啥。”疾风随便摆摆手，“有关这重溟，我知道一则秘闻，你们要不要听？”
我心不在焉:“说。”
“重溟国有一仙子名曰尘兮，美貌绝伦。仙子悲泣，则天空为之变色。传闻谁若能得到这位仙子，就能得到重溟仙赐予的无尽宝藏。甚至......”
“......？”
“可以把这天下尽收囊中。”疾风又露出那种说书人故弄玄虚的表情。
我无语道:“这种江湖传言你也信。且不说什么哭泣就会天降大雨这种说法就像夜市卖的画本小书，那谁想当皇帝岂不只需要把这尘兮弄到手就行了，还用在市井劈柴挑粪？”
“你说的倒是，那也得能找得到这仙子才行啊。”疾风摊手，“据说尘兮早已隐匿多年。这倒也是，有关自己的传言如此纷乱烦扰，不如选择避世。不过咱们此去重溟仙岛，兴许运气好就能碰见这位尘兮仙子呢。”
我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刚想问谢离明日出发需要注意的事项，只见他已经靠在蒲枕上，双目轻闭，呼吸均匀，想来睡着有一会儿了。他近日操心劳力，想必累得厉害。
灯芯长了些，火光摇曳，睫毛的阴影在他眼下斑驳跳动。我把薄被扯过来给他盖上，示意疾风不要出声，用灯盖熄了油灯，和疾风各自回到榻上，很快也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