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朱门锦绣囚笼,深宅心计浮沉  |  作者:超级英雄gwen  |  更新:2026-06-01
雪夜窥踪------------------------------------------。。屋里的寒意渗进被褥,手脚冰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变幻不定的灰白影子。她听着雪落的声音,起初是沙沙的,后来变成一种绵密沉实的簌簌声,压在屋顶上,压在院里的枯枝上。,卷起雪沫,扑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整个沈府像是被这场大雪埋进了地底。,这寂静是假的。就像白日里那碗看似平常的粥。暗处有东西在动,只是被雪声掩盖了。,雪渐渐小了。屋里能勉强看清物体的轮廓。沈清辞坐起身,冰冷的空气立刻裹了上来,让她打了个寒噤。她摸索着穿上夹袄,套上棉裤,又裹了件半旧的棉背心。脚伸进鞋里,鞋底又冷又硬。,摸黑走到窗边,用指尖在窗户纸上抠出一个**,凑上去往外看。,压得很低。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洁白平整,像铺了一层新棉絮。那棵老槐树挂满了雪,枝桠显得臃肿。她埋鱼的地方,在墙角那片泥地,现在也盖上了雪,隆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包,看不出异样。,墙头的瓦当也积了雪,偶尔有雪块承受不住重量,簌簌滑落。她看了一会儿,正要移开视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不协调。,积雪的轮廓似乎……不太对劲。靠近屋檐的地方,有一小片雪的颜色,比别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或蹭过,然后又落了新雪,但没有完全覆盖住下面的痕迹。而且,那一处的积雪,似乎也比别处薄一点点。,仔细看。那里是听雨轩正房屋顶的侧面,比较隐蔽,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小片。是夜里风刮的?还是……有人上去过?,背脊窜上一股凉意,比屋里的寒气更甚。,但一个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在雪夜里爬上这偏僻院落的屋顶。除非……是想窥探屋里的情形,或者,做点别的什么。,离开窗边。心跳有点快,在安静的清晨里咚咚作响。她走回床边坐下,等心跳平复一些,才开始慢慢梳理。,但也没听到明显的攀爬或踩踏瓦片的声响。也许是雪声太大,掩盖了。如果真有人上去过,会是谁?想干什么?放东西?偷听?还是……确认她是否毒发?。下毒的人,或许也在等消息。等听雨轩传出三姑娘“突发急病”的消息。但昨夜风平浪静。所以,他们按捺不住,想来亲眼看看?
或者,和父亲留下的纸条有关?“西厢柜顶”……听雨轩没有西厢,但漱石斋有。会不会有人也在打漱石斋的主意,顺带盯着她这个可能被父亲“额外关照”的庶女?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打转,没有头绪。但屋顶的痕迹是实实在在的疑点。
她需要上去看看。
但不是现在。天还没大亮,雪刚停,这时候上屋顶,太显眼。而且,她需要工具。听雨轩没有梯子。
她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处渐渐有了人声,是仆役们早起扫雪、备热水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沈府这架机器,又开始吱嘎运转。
辰时左右,院门被敲响。是送早膳的,还是昨天那个粗使婆子,提着食盒,鞋上沾着雪。
沈清辞开门接过。婆子依旧没什么话,放下就走。
食盒里的东西和昨晚差不多: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粥是白粥,颜色正常。她用银簪试了,没变色。馒头是冷的,咸菜齁咸。
她慢吞吞地吃着。粥是温的,勉强能下咽。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屋顶的事。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走到那个空鱼缸边。缸里的毒水还在。她昨晚没倒,一是没想好怎么处理不引人怀疑,二是……或许留着有用。但现在看来,得尽快处理掉。
她环顾屋里。墙角有个破旧的木桶。她走过去,挽起袖子,开始用木瓢把缸里的水舀进木桶。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水舀干了,露出缸底沉淀的一些污渍和几片鱼鳞。她把木桶提到门后角落放着,用破布把缸底擦了一遍。
一桶毒水,不能随便倒掉。倒在院子里,雪化了会渗进土里。倒进后院的排水沟,可能会被早起倒夜香或打水的人看见。最好是晚上,夜深人静时,分几次,倒得远一些。
但白天,这桶水放在屋里,也是个隐患。万一有人进来看到……
她走到床边,掀起床单。床下除了那个樟木箱子,还有一些杂物。她费力地把那桶水推到床底下最里面,用几个破筐和旧席子遮了遮。做完这些,她额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
早膳还没吃完,已经冷了。她把剩下的半个冷馒头塞进嘴里,硬咽下去。咸菜太咸,齁得嗓子发干,她倒了杯昨晚剩下的温水,慢慢喝着。
得找梯子。或者,找个能垫脚的东西。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桌子太矮,椅子也不够高。杂物间里或许有旧凳子,但也不够。她想起后院墙根下,好像堆着几块废弃的磨盘石和几段圆木,是以前修葺院子时剩下的。或许能垒起来?
但白天不行。得等天色再暗些,最好是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人踪渐稀的时候。
白天的时间很难熬。屋里冷,没什么可做的。柳姨娘留下的那两本诗集,她早已翻烂了。父亲留下的银票和纸条,藏在箱子里,不能拿出来看,看了也无用,反而惹人烦乱。
她在屋里踱步,走了几圈,又坐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焦躁,却发不出声音。
午膳送来了。依旧是粗使婆子,依旧是简单的饭菜:一碗糙米饭,一碗白菜炖豆腐,豆腐没几块,汤水清可见底。依旧用银簪试过,无毒。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把碗筷收拾进食盒,放在门边。
下午,雪又零星飘起来。天色比上午更暗。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细碎的雪沫。院子里那点不寻常的痕迹,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需要一双眼睛,不止是看屋顶,还要看这府里的人。那个送热水的小丫头……或许是个突破口。但怎么找她?直接去厨房?太惹眼。等她自己再来?不知要等到何时。
还有漱石斋……怎么才能进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越来越暗。炭盆依旧是冷的,她呵出的气变成白雾。手脚冻得有些发麻,她起身,在屋里小幅度地跺脚,活动身体。
终于,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变成一种浑浊的深灰色。远处各房开始掌灯,星星点点的昏黄光亮,透过重重院落和雪花,模糊地映过来。听雨轩依旧漆黑一片。
沈清辞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各房差不多该用晚膳了,人声最杂的时候。她穿上最厚实的衣服,把风帽也戴上,推**门。
冷风夹着雪沫,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反手带上门,没锁——听雨轩的门锁早就坏了,形同虚设。
她没走院门,而是绕到屋子侧面。那里堆着些杂物,还有那几块磨盘石和圆木。她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试着搬动一块较小的磨盘石。石头很沉,冰冷湿滑,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挪动一点位置。搬到屋檐下合适的位置,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歇了口气,她又搬来两块石头,一块圆木,垒在一起,勉强够到屋檐下方。她踩上去试了试,还算稳当,但圆木表面有雪,很滑。她小心翼翼,手脚并用,抓住屋檐下伸出的、冰凉的椽子,用力一撑,爬了上去。
屋顶的积雪比想象中厚,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瓦片湿滑,覆盖着雪和薄冰。她趴在屋顶上,尽量压低身体,手脚并用地朝着白天发现有异常的那片区域挪过去。
风更大了,卷起积雪,打在脸上,生疼。她眯着眼,靠近了那片屋檐。
积雪确实有被踩踏、滑蹭的痕迹。不是动物脚印,更像是人的鞋底留下的不完整印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仔细看,还能看出轮廓。痕迹集中在靠近屋檐边缘的一小片地方,旁边的积雪则相对平整。
她伸出手,轻轻拂开那片区域表面松软的新雪。下面的雪被压实了,颜色更深。她继续往下扒,手指触到了冰凉的瓦片。瓦片上似乎……有点碎屑?她捻起一点,凑到眼前,借着雪光仔细看。是碎掉的瓦片渣,很细小,还有一点……像是泥土?
她顺着痕迹往前看,痕迹延伸向屋脊方向,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积雪掩盖了。她又检查了附近的瓦片,有几片似乎有轻微的松动。
有人在这里站过,或者试图移动过瓦片。是想揭开瓦片,窥视屋内?还是想放什么东西进去?听雨轩的屋顶老旧,瓦片缝隙不小,若是揭开一两片,确实能看到屋里的大致情形。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昨夜,就在她头顶,可能有一双眼睛,透过瓦缝,看着她在黑暗里辗转反侧,看着她起身,看着她躺下……
她趴在冰冷的屋顶上,一动不动,让风雪吹打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始小心地清理自己爬上来时留下的痕迹,尤其是磨盘石和圆木周围的雪,尽量恢复原状。做完这些,她才顺着原路,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踩到圆木时,脚下一滑,她差点摔下去,慌忙中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头,石头边缘的冰棱划破了手掌,一阵刺痛。她稳住身体,慢慢爬下来,脚踩到实地时,腿都有些软。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喘了几口气。手掌被划破的地方**辣地疼,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她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一下,把磨盘石和圆木拖回原处,尽量摆成原来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被风雪模糊的人声。她轻轻推门进去,反身抵住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屋里比外面更黑,但也更静。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血液流过耳朵的轰鸣。
她摸索着走到桌边,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桌上那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起来,驱散一小片黑暗,照亮她苍白的脸和冻得发青的嘴唇。
她抬起手,就着灯光看。左手掌心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已经凝住了,但一动还是疼。她从床头的破包袱里翻出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条,胡乱缠了缠。
然后,她坐到灯下,看着跳动的火苗。
屋顶确实有人来过。目的不明。可能是下毒者的同伙,来查看结果。也可能是另一拨人。
父亲留下的纸条,“旧籍可温,西厢柜顶”。“旧籍”可能指书,但“可温”是什么意思?温习?重温?还是……“温”有别的含义?柜顶上,除了书,还可能有什么?
她想起以前偶然听柳姨娘提过,父亲早年科举不顺,曾做过一段时间账房先生,对数字极为敏感,后来才走了别的门路,捐官出仕。父亲的书房里,除了经史子集,似乎也有一些账册之类的东西。
难道“旧籍”指的是旧账本?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如果真是账本,那会是什么账?为什么父亲要留给她?还让她“温”?
王氏执掌中馈,沈府明面上的账目,自然在她手里。父亲留的,难道是……暗账?或者,是与王氏有关的,不能见光的账目?
父亲离家半年,此刻远在京城。他留下这样的暗示,是预料到沈府内会有变故?还是只是未雨绸缪?
沈清辞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下毒,窥视,银票,纸条,账本……这些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却散发着浓重的不安。
“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
沈清辞猛地回过神,迅速吹灭了油灯。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三姑娘,是我,秦嬷嬷。”门外传来秦嬷嬷平板的声音。
沈清辞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呼吸,才拉开门。
秦嬷嬷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小手炉。她身上落了雪,肩头一片白。
“嬷嬷?”沈清辞让开身,“这么晚了,您怎么……”
“夫人吩咐,给各房送点姜汤,驱驱寒。”秦嬷嬷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又将那个黄铜小手炉递过来,“这个手炉,是夫人让老奴给姑娘带来的,里面炭火不旺了,姑娘自己添点炭,捂着暖和些。”
沈清辞接过手炉。手炉是旧的,黄铜表面有些划痕,但擦得很亮,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点余温。她低声说:“谢母亲惦念,也辛苦嬷嬷。”
秦嬷嬷没接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油灯灭了,但灯盏还是温的。沈清辞手上缠着布条,衣服下摆和鞋面上沾着未拍干净的雪沫。
“姑**手……”秦嬷嬷目光落在她手上。
“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碍事。”沈清辞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秦嬷嬷也没多问,只道:“天寒地冻的,姑娘仔细些。姜汤趁热喝。”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姑娘可记得,老爷从前是不是有本《营造法式》放在漱石斋?夫人前几日整理老爷旧物,想找出来看看,一时没寻见。老爷在家时,好像允过姑娘去书房找书看?姑娘可曾见过?”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营造法式》?她从未听说过这本书。父亲允她看书,也只是些浅显的诗集、游记,从未涉及营造工巧之类。
秦嬷嬷这话,问得突兀。是王氏真的在找书?还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知道漱石斋里有什么,或者,是否会借着找书的由头,去漱石斋?
“《营造法式》?”沈清辞脸上露出恰当的茫然,微微蹙眉,努力回想的样子,“父亲的书房,女儿去得少。父亲在家时,只许女儿看些诗词游记,这类书……女儿似乎未曾见过。”她看向秦嬷嬷,眼神带着点怯生生的询问,“母亲很急着要么?若是要紧,女儿明日可以去漱石斋帮母亲找找?只是……女儿许久未去,不知钥匙在谁处,母亲是否允准……”
秦嬷嬷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些。片刻,她摇摇头:“不必了。夫人也只是随口一提,许是记错了。姑娘好生歇着吧,夜里冷,关好门窗。”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起空了的食盒,转身出去了。
沈清辞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心里攥着那个小手炉,微微发烫。
秦嬷嬷是来送姜汤和手炉,还是来传话、来试探?《营造法式》……是随口编的书名,还是确有其书?如果是编的,目的就是试探她是否想去漱石斋。如果是真的,王氏找这本书做什么?
她走回桌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盅还温热的姜汤,散发着辛辣的甜香。她倒出一碗,捧在手里,小口喝着。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一些寒意,也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无论如何,漱石斋,她必须去一趟了。而且,要尽快。
秦嬷嬷的试探,或许是个机会。她可以“无意中”向王氏提起,想去父亲书房找本书,或者,找点父亲旧日的笔墨临摹,以慰思念之情。这个理由,一个思念父亲的庶女提出来,不算过分。王氏就算不同意,也不好明着阻拦,落人口实。
但前提是,她得有个合适的契机,不能显得太刻意。
还有屋顶上的人……今晚,还会来吗?
她喝完了姜汤,身上暖和了一些。把手炉添了两块小小的炭,捂在怀里。炭火很微弱,但这一点暖意,在冰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珍贵。
她走到窗边,再次透过那个**往外看。雪又下大了,漫天飞舞,将一切痕迹迅速掩盖。屋顶上那点不寻常,此刻想必已了无踪迹。
但她知道,痕迹可以掩盖,发生过的事,却不会消失。
有人想她死。有人可能在监视她。父亲留下了模糊的线索。而她,不能坐在这里等。
她需要知道,谁是敌人。父亲留下的,又是什么。
夜色渐深,风雪呼啸。沈清辞吹灭了灯,和衣躺下,怀里抱着那个微温的手炉。眼睛在黑暗里睁着,听着风声雪声,也听着屋顶上可能再次响起的、细微的动静。
手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点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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