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没有答。
井下最后一声锁响，黑水退回深处。
西街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街坊们欢呼。卖面大婶捧来一碗热汤，塞到雀九手里。
“给温灯姑娘暖暖。”
沈青翎站在人群外，手里的青羽令被水汽浸湿。
她压低声音对侍从说。
“回库房。我要亲自开那道门。”
我把灯盏收回怀里。
库房铜门一旦被硬开，山河印就会醒。
沈青翎不知道，山河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谁动了守灯人的灯芯。
我们赶回山河异闻处时，大堂乱成一团。
库房门前堆着撬棍、符锤、开锁针。蟾叔抱着算盘坐在门槛上，谁靠近他就拿算盘珠子砸谁。
沈青翎一进门就怒道。
“阿算盘，你敢拦我？”
蟾叔抬头，脸上的汗把胡须粘成一撮。
“副处，不是我拦。铜门不认新印。”
“我是总司任命的副处。”
“铜门不识字。”
雀九噗地笑了。
沈青翎的侍从拔刀。
谢玄鳞挡在蟾叔前面。
“库房先封，等总司复核。”
“复核？”
沈青翎把清灵令拍到铜门上。
“我拿着总司令，还要等一扇门同意？”
铜门上浮出一朵莲纹。清灵令贴上去，红印立刻变淡。
沈青翎脸色一沉，伸手去撕令纸。
令纸沾在门上，怎么也撕不下来。
蟾叔小声说。
“副处，门在验令。”
“验什么？”
“验这令有没有权动守灯人的库。”
沈青翎猛地回头看我。
“你到底在门里藏了什么？”
我说。
“处里的账。”
“还有呢？”
“处里的债。”
“还有呢？”
我看着她。
“沈副处想听什么？”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低得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山河印是不是在你手里？”
谢玄鳞的脸色变了一下。
雀九也闭上嘴。
我没有答。
铜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清灵令从门上掉下来，红印缺了一角。
门内传来苍老的声音。
“令权不足。拒开。”
大厅安静下来。
沈青翎弯腰捡起清灵令，手背上青筋绷起。
“谁在装神弄鬼？”
门内又响了一声。
“欠款未清。拒开。”
蟾叔立刻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副处，门说得对。若要动库，先补账。五万一千颗金豆，另加今日南桥税、斩妖台损耗、西街井抢修，合计五万九千八百。”
沈青翎把清灵令攥成一团。
“你们串通好了坑我。”
秦锋靠在柱边，伤腿还打着颤。
“账不是今日才有。你来之前，大家只是不好意思催。”
一个鼠妖文书怯怯举手。
“其实上月食堂米钱也欠温灯姑娘。”
又一个鱼妖小吏说。
“巡夜雨衣的钱也是。”
沈青翎扫过去。
“都闭嘴。”
没人再说话，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里的清灵令上。
那张令缺了角，看起来不再那么吓人。
门内苍老声音第三次响起。
“守灯人归位，方可开库。”
沈青翎盯着我。
“你开。”
我摇头。
“我已经被清退了。”
谢玄鳞深吸一口气。
“温灯，先开库。西街井后续还要符纸。”
我看着他。
“处长，清退文书是谁签的？”
谢玄鳞的手停在袖口。
沈青翎替他答。
“我签的，他盖的处印。程序齐全。”
雀九急了。
“谢玄鳞，你盖了？”
谢玄鳞沉默。
秦锋把刀往地上一杵。
“处长，你明知道温灯有备案。”
谢玄鳞低声说。
“总司令压下来，我必须先盖。”
我点头。
“所以我现在不是守灯人。铜门认错人了。”
铜门内的莲纹暗了一下。
沈青翎像抓住了把柄。
“听见没有，她自己承认不是。”
门内苍老声音慢慢道。
“清退无效。处印越权。”
谢玄鳞抬头。
沈青翎的脸彻底冷了。
“一扇门，也敢判总司文书无效？”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羽钉。
蟾叔看见那钉子，脸上的汗停了。
“破库钉。副处，不能用。”
沈青翎把青羽钉抵在铜门莲纹上。
“开门，或者碎门。”
我往前走了一步。
“沈青翎，钉下去，你赔不起。”
她看着我。
“我涂一份旧门，还赔不起？”
青羽钉刺进莲纹。
大楼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地面开始渗水。
水从地砖缝里冒出来，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