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右杵在门口。门廊上新装了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我按门铃。
开门的是沈家的保姆吴姐。她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念念来了。他们都在客厅等你。"
我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里坐了四个人。沈浩坐在单人沙发上，腿翘着，手边放着一杯茶。***钱淑芬坐在长沙发正中间，脸上的粉底盖不住眼下的青黑。林婉清坐在另一侧，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正低头翻材料。
还有一个人，坐在最远的角落里，是沈浩的父亲沈建国。老头穿着睡衣，缩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我站在客厅中央。没人让我坐。
钱淑芬先开口了。
"你倒是来得够慢的。打了电话两个小时才到，公交车都比你快。"
"我从律所走过来的，没钱打车。"
钱淑芬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别卖惨了。今天叫你来就一件事。昊昊被关在看守所，明天第一次提审，林律师需要你配合做一份家属陈述材料。"
林婉清这时候抬起头，把一张纸递过来。
"内容我已经拟好了，你签个字就行。主要是证明沈昊平时品行良好，没有酒驾前科，跟受害者之间不存在私人恩怨。"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
第三行写着："陈述人苏念，系沈昊嫂嫂，与沈昊共同生活七年，了解其日常为人。沈昊性格温厚，从不酗酒，事发当日系朋友聚会偶饮少量啤酒，绝非惯常酒驾。"
我把纸放回茶几上。
"我不签。"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钱淑芬的翡翠镯子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你说什么？"
"这上面写的不是事实。沈昊每周至少喝醉三次，去年中秋他喝完酒在小区里撞了隔壁的**门，物业还报过警。让我签字说他从不酗酒，做不到。"
沈浩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
"苏念，这不是让你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这是一份品格证明，不是证词，不涉及法律责任。你签了，对昊昊的量刑有好处。不签，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看着他。
他的脸比七年前圆了一圈，下巴多了层肉，但那副金丝眼镜没换，还是那种让人觉得温文尔雅的款式。
七年前他戴着这副眼镜坐在法庭上，也是这个表情，也是这个语气。不急不慢，字字在理，像一个公正无私的化身。
然后他签下名字，把我父亲送进了牢房。
"沈昊撞死的那个人，是个送外卖的男孩，二十三岁。他父母从乡下连夜赶来，在医院门口跪了一整夜，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的声音很平。
"我签了这份材料，那个男孩的父母怎么办？"
林婉清把头发拢到耳后，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
"苏念，你是家属，不是法官。这些不需要你来操心。"
钱淑芬直接站了起来。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
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走到我面前，扬起手就要打。
沈浩在后面咳了一声。
"妈。"
钱淑芬的手停在半空中，哆嗦了两下，放了下来。
沈浩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苏念，你可以不签。但你应该清楚，你现在能待在正衡律所，是因为我跟何主任打了招呼。你没有学历证明、没有技能证书，以你现在的条件，离开那个所，你连环卫工都不一定能干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你想清楚。"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
客厅里的暖气很足，但我的脚底是凉的。
"我想清楚了。不签。"
沈浩的眼睛眯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目光变了味道。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点了点头。
"行。那你可以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钱淑芬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苏念，你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签，有的是人签。**当年的案子，你以为真是冤枉的？做贼心虚才死在牢里，现在女儿也是一样的德行，给脸不要脸。"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罗汉松在风里一动不动，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对着我闪。
我走到小区门口，蹲在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