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人的规矩------------------------------------------，隔着粗糙的**，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带着一身淡淡的冷香，和那句意味深长的“别死了”。，周围是伤兵营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断腿的、破肚的、等着咽气的，各种腐臭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熏得人脑仁疼。但他却觉得这股味道比刚才战场上的厮杀声要让人安心得多。，就说明还活着。，借着昏暗的油灯光，再次审视今晚的收获。，是那把从**小头目手里夺来的弯刀。刀身微弧，锻打的花纹像流水一样，刀刃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比起手里这把卷了刃的雁翎刀，这把弯刀简直就是神兵利器。，是半块染血的虎符，还有那个从死人堆里摸出来的干粮袋子。，硬得像石头，里面还掺着沙砾，但他却像捧着什么珍馐美味。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粗糙的谷物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股霉味，却给了他久违的饱腹感。“真***奢侈。”。老鬼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他的一条胳膊断了，用布条吊在脖子上，脸色惨白，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李牧野手里的弯刀。“小李子，行啊你。”老鬼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又有几分忌惮，“那把刀，若是拿到黑市上去卖，起码能换五两银子。够你在城里快活半个月了。”，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卖。不卖？”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傻啊？咱们这种罪奴，今天活下来了，明天指不定就填哪个坑了。有钱不花，死了带进棺材里？刀是**的家伙，不是换钱的货。”李牧野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伸手握住了那把弯刀的刀柄，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纹，“而且，这把刀沾了**小头目的血，煞气重，卖了折寿。”，撇了撇嘴：“行行行，你有理。不过你小子今天可是出风头了，张把总虽然黑，但他不敢明着动你。倒是那个沈家娘子……嘿嘿，她怎么会平白无故给你玉佩？”
李牧野眼神一凝，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胸口的玉佩上。
“她看中了我的刀。”李牧野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切，信你才怪。”老鬼翻了个白眼，似乎觉得李牧野在装深沉，但他也没再多问。在边关，每个人都有秘密，问多了容易招灾。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都***给老子滚出来！集合！点名！”
一个尖锐的公鸭嗓在夜色里炸响。
李牧野和老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妙。
这么晚了，刚打完仗，伤兵还没处理完，这时候集合？
李牧野迅速收起弯刀和干粮，扶着老鬼站了起来。两人走出营帐，只见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摇曳中，张把总那张油腻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兵，手里的长枪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今晚**坡一战，咱们营死了四十三个人，伤了六十多个！”张把总背着手，在队伍前走来走去，皮靴踩在泥水里啪啪作响，“但是！咱们也杀了不少**！这是大胜！是大胜懂不懂！”
底下的伤兵们一个个垂着头，没人敢吭声。死了那么多人，这叫大胜？
“为了表彰大家的英勇，上面的赏银下来了！”张把总突然提高了音量，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在手里晃了晃。
听到“赏银”两个字，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牧野却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张把总的眼神，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秃鹫，贪婪而阴毒。
“按照规矩，杀一个**兵，赏银一两。杀一个百夫长，赏银十两！”张把总笑眯眯地说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李牧野身上扫过，“今晚，咱们营有个叫李牧野的罪奴，表现很英勇嘛，听说杀了个百夫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李牧野身上。
李牧野面无表情地站出来，抱拳道：“回大人，侥幸而已。”
“好一个侥幸！”张把总大笑一声，“既然是你杀的，那这十两赏银，自然是你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酷：“根据军法，罪奴参战，所得战利品需**三成，作为军资。另外，你杀那百夫长用的刀，是军中制式雁翎刀吧？那刀卷刃了，属于损耗公物，得赔！还有，你刚才在战场上私藏战马**上的干粮，这也是违反军纪！”
这一连串的大**扣下来，周围的人都有些发懵。
李牧野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军法，这分明就是明抢。
“大人，那把雁翎刀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不是军中制式。”李牧野不卑不亢地说道，“至于干粮，那是我从死人身上捡的残羹冷炙，若这也算违禁，那这满营的伤兵，怕是都要治罪了。”
“放肆！”张把总身后的一个亲兵立刻拔刀怒吼，“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张把总摆了摆手，制止了亲兵，但他看着李牧野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杀意。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罪奴，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好，牙尖嘴利。”张把总阴恻恻地说道，“既然你说刀是你自己的，那好，把你杀那个百夫长缴获的战利品拿出来看看。本官要查验是否夹带了***。”
李牧野心中一凛。
那半块虎符！
张把总显然是听说了什么，或者是单纯想找个借口敲诈一笔大的。如果那半块虎符被搜出来，李牧野知道自己绝对保不住，甚至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李牧野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弯刀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冲进营地，手里举着一支令旗。
“北境急报！**主力前锋已越过黑水河，距离**坡不足三十里！将军有令，全军即刻拔营，退守雁门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退守？
刚才还说是大胜，怎么转眼就要撤退？而且**主力都过河了，那他们这群在**坡死战的人算什么？弃子吗？
张把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狠狠地瞪了李牧野一眼，显然是在说“算你走运”，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军令吗？轻伤员骑马，重伤员……带上！带上！实在带不走的，给一刀痛快！撤！”
混乱再次爆发。
李牧野站在原地，看着张把总慌乱指挥的背影，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
他摸了**口那枚冰凉的玉佩，又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夜空。
退守雁门关，意味着更残酷的战斗，也意味着更混乱的局势。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水越浑，鱼才越好抓。
“走吧，老鬼。”李牧野扶起一脸茫然的老鬼，低声说道，“想活命，就跟紧我。”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李牧野混在撤退的人流中，眼神却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