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口黑漂------------------------------------------，两只手紧紧攥住那根极细的竹青色鲫鱼竿，整个人被竿端传来的拉力扯得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变成了一声走调的怪叫，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在一起。，端起缺了口的白瓷缸子，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苦涩的凉茶。“你这太极拳打得有点偏，鱼要往东走，你这架势倒像是要给它磕头。”，几个闲汉连手里的瓜子都顾不上嗑，纷纷顺着斜坡出溜下来，围拢到采石坑的边缘。，腰部往后用力一挺，试图把已经被压成满月形状的鱼竿拉回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笑什么笑，这叫卸力，你们这帮人懂个屁，大鱼冲刺也就是前三板斧，等它这股劲过去，它就得跟着我的节奏走！”，连自己那根巨物竿都不管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曹二河手里那根弯曲到极致的软竿。“二河，你这竿子调性太软，鱼根本感觉不到你的拉力，它现在是拿你当个铅坠在水底散步。”。，在水底停顿了两秒钟，紧接着改变了方向，开始顺着采石坑的边缘匀速游动。，完全不顾及岸上那根细弱的鱼竿，带着一种巡视领地般的从容。，发出尖锐的风声，沿途经过的水花生和芦苇被这股力量生生切断，绿色的草汁混在黄泥水里翻滚着涌向岸边。，防滑登山鞋在湿滑的岸边踩得深一脚浅一脚，烂泥顺着鞋帮灌进袜子里，又冷又粘。，手里的鱼竿随着他的脚步上下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引来鱼线更加危险的紧绷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他不停地眨眼。
“海哥，这东西力气怎么不见小，我的胳膊快要抽筋了，你过来帮我搭把手！”
庄闻海连连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钓箱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陈老板刚才可是发话了，我要是碰了你的竿子，这算谁的，你要是心疼你那五十块钱的线组，就自己扛着。”
陈望放下白瓷缸子，走到折叠桌前拿起那张印着收款码的塑料卡片，在手里随意地抛了两下。
“你要是现在放手，最多损失一个浮漂和一个钩子，那根竹青竿还能保住，再走几步前面就是水底岩缝区了。”
曹二河咬紧牙关，双手把竿柄死死抵在肚皮上，借着腰部力量拼命往后仰，试图把鱼线的角度拉高。
“想让我认输没门，我今天非要把这底下的东西拉上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五十块的线照样能干巨物！”
太阳越升越高，采石坑周边的空气变得闷热不堪，水面上的暑气蒸腾而起，带着发酵底料的酸臭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曹二河的运动服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他每一次后退都在泥地里犁出深深的脚印。
村民甲指着水面上那根已经被拉成直线的浮漂，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这曹二河今天算是遇上硬茬了，他平时在镇上那几个小水塘里钓条二斤的鲤鱼都要吹半个月，今天这架势，怕是要把半条命搭在这。”
村民乙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水里，看着泛起的水花。
“他那五十块的线组还挺结实，居然撑了快十分钟了，我看这陈望就是瞎忽悠人。”
庄闻海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指着曹二河手里那根不断发出噼啪声的鱼竿。
“那是因为竿子软，受力全在竿身上，线组还没有达到极限拉力，等那竿子弯到底没法再缓冲的时候，你听那线断不断。”
水底下的巨物似乎厌倦了这种缓慢的拉扯，游动的速度开始加快。
它直接调转方向，不再贴着采石坑边缘巡游，而是拖着长长的水线，朝着采石坑东侧的浅泥滩方向游去。
那一带的水位很浅，底下全是常年淤积的烂泥和碎石，水面上长满了茂密的芦苇丛。
鱼线被瞬间绷直，竹青色的软竿被拉成了反向的C字形，竿尖几乎要触碰到水面。
曹二河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鱼竿，而是一根即将脱手的弹簧，巨大的拉力扯得他两只胳膊的关节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脚在泥地里完全失去了抓地力，整个人被扯得往前滑行，登山鞋的鞋底在烂泥里推起两道厚厚的泥坎。
“不行了，它要进草洞了，快拿抄网，只要它搁浅，我就能把它按住！”
庄闻海扔下手里的烟头，抓起放在钓箱旁边的大号抄网，快步朝着浅泥滩的方向跑过去。
他一边跑一边看着水面上那道越来越夸张的水波纹，脸色变得很难看。
“二河，你疯了，那浅滩底下全是烂泥，你这细线一旦碰到泥底的石头，分分钟就切了，赶紧往回拉！”
曹二河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卸力和缓冲了，他双手死死扣住竿柄，试图用蛮力把鱼头挑出水面。
他半蹲在泥地里，重心全部压在后脚跟上，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鱼线在空气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水面下那团浑浊的黄泥水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水而出。
陈望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洗得发白的干净毛巾，搭在肩膀上，慢悠悠地顺着斜坡走下来。
他停在曹二河身后两米远的安全木桩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片翻涌的浅滩。
水下的巨物已经冲到了芦苇丛的边缘，巨大的尾鳍在水下搅动，把周围的水花生连根拔起，绿色的根茎随着黄泥水翻腾到水面上。
曹二河的双脚再次向前滑动，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埋在泥里的石头上，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手里的鱼竿，身体不可控制地朝着水边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