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谓的粗活------------------------------------------。但对于莲来说，这里依旧是温暖的天堂。，亦步亦趋地跟在管家松岛身后。，他的动作有些僵硬，鞋子踩在地毯上几乎不敢用力，生怕留下一丁点泥印——尽管他的新鞋子很干净。。，要“用身体偿还”。，但莲早就做好了决悟。，哪怕把肩膀磨烂也没关系；如果是清理下水道，哪怕要在臭水沟里泡一天也没关系。，比起在那个会冻死人的雪夜里待着，流点汗、受点累根本不算什么。“那个……松岛先生。”莲鼓起勇气，对着前面的背影开口。，转过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怎么了？如果是称呼的话，叫我松岛管家就好了。是，松岛管家！”莲立刻改口，然后有些忐忑地问道，“请问……我接下来要去哪里领工具？工具？”松岛愣了一下，“什么工具？就是……扫帚、拖把，或者刷马桶的刷子之类的……”莲比划了两下，认真地说道，“大小姐说要把我留下来干活，我想尽快开始。哪里最脏？或者哪里最累？请务必交给我！” “请务必**我”的急切表情，松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摇了摇头。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莲君。”
“误会？”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问问你。”松岛上下打量了一下莲瘦弱的身板，“你今年多大了？”
莲缩了缩脖子：“十三岁……应该是十三岁。如果不算那些我不记得的日子的话。”
“十三岁啊……”
松岛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正对着温室的方向。
“真巧啊。大小姐今年也是十三岁。”
“诶？”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大小姐……和我同岁？”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坐在花丛中的那个少女。优雅、从容、高贵，仿佛被神明偏爱一般。
而自己呢？像条脏兮兮的野狗，为了半个发霉的面包能和野猫打架。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松岛似乎看穿了莲的想法，他语气柔和地说道，“明明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差不多，有的人**金汤匙，在众人的呵护下成长；有的人却只能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莲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着：“我……我不配和大小姐相提并论。我这种人……”
“我不是在贬低你，孩子。”松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莲的肩膀，“我只是想说，既然命运让你在这个年纪遇到了大小姐，那就是你的运气。”
“这个世界虽然残酷，但也总会留下一线生机。”
莲的眼眶又有点热。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松岛捏了捏莲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眉头微微皱起，“太瘦了。这样别说报答大小姐了，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
“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从今天开始，你的首要任务是……”松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吃饭。”
“吃饭？”莲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虽然这里的员工餐也很不错，但我会吩咐厨房，给你那份额外加一些肉和牛奶。”
松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把身体养好，长得结实一点。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不丢九条家的脸面。明白了吗？”
“为了……不丢脸……”莲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挺直腰板，“是！我明白了！我会拼命吃饭的！吃到吐我也会吃下去的！”
“也不用吃到吐……”松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好了，跟我来吧。带你去你的房间。”
……
十分钟后。
莲站在一扇木门前，死活不敢迈进去。
“这……这不对吧？”
他指着面前的房间，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当然，是相对于这个巨大的宅邸来说。但对于莲来说，这简直大得离谱。
干净整洁的木质地板，贴着淡黄墙纸的墙壁，一张看起来就很软的单人床，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衣柜和一张小书桌。
窗户明亮，阳光可以毫无保留地洒进来。
“这真的是给仆人住的吗？”莲惊恐地看着松岛，“会不会搞错了？我是不是应该住在那边的仓库，或者是地下室？”
在他的认知里，自从流浪过后，就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以前他在饭店后厨打黑工的时候，住的就是堆杂物的楼梯间，混乱、拥挤，连腿都伸不直。
“九条家没有**员工的习惯。”松岛把他推进了房间，“而且，这是大小姐特意吩咐的。”
“大小姐……吩咐的？”
“是啊。”松岛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是黑色的马甲和白色的衬衫，布料甚至比莲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还要好，“大小姐说，你以后是要在她身边做事的人。”
“如果住在脏兮兮的地方，身上带着霉味，会熏到她的。”
一听到“会熏到大小姐”，莲立刻闭上了嘴。
“我住！我一定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绝不让身上有一点味道！”
“很好。”
松岛把那套制服递给莲。
“换上吧。这是你的工作服。”
莲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套衣服。触感柔顺，是他从未见过的布料。
他背过身，迅速脱下旧衣服，换上了这套崭新的制服。
当他转过身，有些局促地看向松岛时，老管家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果然，大小姐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虽然这孩子现在还很瘦弱，身高也不高，但这身剪裁得体的制服一穿上，简直跟换了个人似得。
特别是那双眼睛，虽然总是怯生生的，但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小姐的眼光……真的很毒辣啊。”松岛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然后上前一步，伸手帮莲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扭的领结。
“别动。”
莲立刻僵住，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管家摆弄。
“好了。”松岛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很有精神。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工作内容。”
莲立刻把耳朵竖了起来，神情紧绷，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请您吩咐！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管是一天洗一百件衣服，还是要把花园里的土全部翻一遍，我都……”
“都不是。”
松岛立马打断了他那悲壮的话。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书桌上的一摞书。
“你的工作，在那儿。”
莲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停顿一会儿又眨了眨眼。
“……书？”
“没错。”松岛走到书桌旁，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一本基础的《礼仪规范概论》，“从今天开始，上午的时间，你要跟着我学习作为一个贴身仆人应有的礼仪。下午的时间，你要读书识字。”
“读书……识字？”莲的声音变得紧张，“这、这是工作吗？”
“当然是工作。”
“可是……”莲急得脸都红了，“这怎么能算工作呢？读书是少爷小姐们才能做的事情啊！我这种人……只要有力气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么奢侈的事情？而且，我不干活的话，怎么对得起这身衣服，怎么对得起刚才那碗蘑菇汤？”
他越说越慌，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一个考验。
是不是如果自己答应了“读书”，就会被判定为“想偷懒的坏孩子”，然后被赶出去？
对，一定是这样！
“我不读书！”莲大声说道，眼神坚定，“我要干活！我要流汗！我要让大家看到我是有用的！”
松岛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能理解莲的想法。对于一直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只有**的劳作才能换来生存的实感。这种“轻松”的待遇，反而会让他们感到恐慌。
“莲君。”松岛把书轻轻放回桌上，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觉得，大小姐缺一个搬砖的苦力吗？”
莲愣了一下：“……应该，不缺吧？家里有园丁大叔……”
“没错。九条家不缺扫地的，不缺做饭的，更不缺搬重物的。”松岛双手背在身后，盯着莲的眼睛，“大小姐缺的，是一个能够站在她身边，随时回应她需求的人。”
“站在……身边？”
“如果你满手都是做粗活留下的老茧，当你给大小姐递茶杯的时候，会不会刮到大小姐细嫩的手？”
莲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他的手上全是冻疮和细小的伤口。
“如果让你去清理马桶或者下水道，你身上沾染了难闻的气味。哪怕洗过澡，那种味道可能也会残留在指甲缝里。当你帮大小姐拿书的时候，会不会熏到她？”
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是死罪。那是绝对的死罪。
“如果你不识字，不懂礼仪。当大小姐和你说话，引用了一句诗，或者让你去书房拿一本特定的书，你却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你会不会觉得，你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这一击正中红心。
莲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我……我明白了。”他低下头，声音颤抖，“如果我只是个只会干蛮力的笨蛋，我就……不配待在大小姐身边。”
“正是如此。”
松岛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所以，学习就是你的工作。保养好你的双手，保持你的整洁，充实你的大脑，这就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也是大小姐的命令。”
听到“命令”两个字，莲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既然是大小姐的命令……
既然大小姐不想要一个脏兮兮的苦力，而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知书达理的……莲。
那自己就成为那个最完美的……莲。
“我学。”
莲抬起头，这次，他的眼神里多出了一种情绪。
那是觉悟。
“请教我认字吧，松岛管家。不管多难，我都会背下来的。”
“请教我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倒茶……我会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绝对不会偷懒！”
松岛看着少年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紧绷了？
不过，这或许也是好事。在这个家里，太放松的人往往待不长久。
“很好。”松岛看了看怀表，“给你一小时时间整理房间和熟悉环境。一小时后，我会来这里，教你第一课：如何正确地行走。”
“是！”莲并拢双腿，大声应道。
松岛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房间里只剩下了莲一个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莲站在原地，保持着立正的姿势站了好几分钟，直到确定管家真的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腿有点软。
他扶着书桌，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椅垫很软，触感竟有些不真实。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面前那本书的封面。
这就是书啊。
以前在商店橱窗里看到过，听说只有上得起学的孩子才能碰这些东西。
“我也能……看书了吗？”
莲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不久前还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手，这双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手，现在却放在这么干净的书桌上。
突如其来的不真实感让他头晕目眩，紧接着便是恐惧。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九条丽华的大小姐给的。
如果做不好……如果学不会……如果让她失望了……
那就要回到那个冰天雪地里去了吧？
不。
绝不。
莲猛地抓起那本书，哪怕他现在连封面上的字都不认识，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仿佛要用目光把这本书吃进去。
“我要变聪明。”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像是在立誓。
“我要把手养白，我要把背挺直，我要变得香喷喷的。”
“只有这样，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少年在这个洒满阳光的温暖房间里，在这个充满书香气息的书桌前，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这辈子最卑微、却也是最坚定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