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疗养两年后，我接到了一通精神病院的催缴费电话。
对方语气很平静。
“顾**，顾星眠本月的住院费还没有到账。再拖三天，我们只能按规定停掉她的单人看护。”
我盯着窗外的雪山，半天没说话。
“你说谁？”
“顾星眠。二十一岁，重度躁郁，去年七月由家属顾长风先生送入院。”
我笑了一声。
“你打错了。我女儿***读书。”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顾**，她已经在我们院里住了十一个月。上个月她割破手腕，情况很危险。顾先生说您身体不好，不能让您知道。”
我手里的药杯砸在地上。
护工冲进来，我抬手让她出去，重新拿起手机。
“把她现在的照片发给我。”
一分钟后，照片传来。
女儿穿着灰白病号服，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手腕上缠着纱布。她坐在铁床边，瘦得连下巴都尖了，脚上那双拖鞋大了两码，鞋底裂开，露出脏兮兮的脚趾。
我看了很久。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抱着录取通知书在花园里转圈，说妈妈，我要去看更大的世界。
顾长风告诉我，她***忙着念书，课业重，不方便视频。
我信了。
我正要拨顾长风的电话，手机推送跳出来。
林若雪晒了一张婚纱照。
她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站在海岛教堂前，配文是，爸爸送我的世纪婚礼，三天后见。
照片里，她手腕上戴着我留给星眠的红翡镯。
她身后停着一排黑色豪车，其中最前面那辆，是星眠十八岁成年礼时，我亲手交给她的车钥匙。
我把照片放大。
林若雪脖子上那枚平安扣，让我再也坐不住。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给星眠的，说这是沈家女儿的**子。
怎么会戴在一个外人身上？
我翻出女儿学校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星眠现在在不在校？”
对方查了半天，问我：“您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母亲。”
对方沉默片刻。
“顾星眠去年就办了休学。手续是她父亲亲自来办的，理由是精神异常，需要长期治疗。”
长期治疗。
精神异常。
我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咬了一遍，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拨通顾长风的视频。
他接得很慢。
画面里，他穿着礼服，身后是海岛酒店的落地窗，林若雪的婚纱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听澜，你醒了？医生不是说你要静养吗，怎么突然打电话？”
我问他：“星眠在哪？”
顾长风整理袖扣，语气带着不耐烦。
“她在学校啊。你又听谁胡说了？”
“我刚给学校打过电话，她去年就休学了。”
他动作停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她那时候情绪不好，我怕你担心，就先替她办了手续。孩子大了，有点叛逆很正常。”
“叛逆到进精神病院？”
顾长风抬头看我，脸上终于没了笑。
“谁告诉你的？”
我盯着他：“顾长风，你把我女儿关进疯人院十一个月。”
“沈听澜，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他压低声音，“医生说她有攻击倾向。我也是为了她好。”
“她攻击谁了？”
“她推了若雪。”顾长风皱眉，“若雪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你不在家，很多事你不知道。星眠变得很可怕，她还偷东西，砸东西，半夜拿刀站在若雪门口。”
我听着他一句句往星眠身上泼脏水，手背被碎瓷片划出的血滴到地毯上。
“她的车呢？”
“她开不了，给若雪先用。”
“她的镯子呢？”
“若雪要结婚，借去戴几天。”
“她的平安扣呢？”
顾长风烦了。
“不就是一块旧玉吗？若雪从小没享过福，我补偿她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当**，别总盯着这些身外物。”
身外物。
我母亲的遗物，我女儿的车，我女儿的命，都成了身外物。
“顾长风，三天后的婚礼，取消。”
他像听见笑话。
“请柬都发出去了，岛上宾客已经陆续到了。你别闹。”
“我说，取消。”
“沈听澜。”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身体不好，就别管家里的事。星眠那边我会安排。若雪的婚礼不能停，她叫了我十年爸爸，我不能让她丢脸。”
“那星眠呢？”
“她需要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