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招摇山遇袭------------------------------------------。，背脊撞上一棵松树的根部，疼得他眼前花了半秒。黑雾没有撞到他的身体，而是擦着他右臂掠过，那一下，他的袖口直接碎了。棉布的纤维被酸液腐蚀过似的，一缕一缕变成灰白色粉末。，像是在催促。。金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下延伸，从指腹扩散到掌根，暗淡但稳定。不是武器，不是法术，只是光。微弱的、来自三千年前的光。。这一次更近了。、翻涌，然后从中**出一只形似猿猴的影子。它的体型比成年男子高出一头，浑身被黑色浊气包裹，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浑浊**，没有瞳仁，像两枚生锈的铜钱被嵌进了面孔。，歪头看着他。。那是某种更古老、更深层的敌意。它见过守脉人，或者它的先祖见过。这种敌意已经刻进了骨头里。。金色的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狌狌。招摇山异兽。性本善，通灵智。为浊气所侵则目黄体黑，失本性，攻生人。]。，脑子里闪过的是修复台上的古籍。每一种被虫蛀蚀损的书页，在修复师眼里都是"还没来得及被修好的书"。从来不存在不值得修的东西。，从岩石上弹射而起。。林砚来不及闪避，用左臂横挡，残本贴合在他的小臂外侧，书页猛然翻动，金光化作薄薄一层缓冲。胳膊还是被撞得剧痛，但他没有被撕开。，后背撞在松树上。
狌狌落地，再次蹲伏，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比刚才更愤怒了。在它看来，眼前这个人类身上的金光是它本能排斥的东西，就像伤口排斥碘酒。
林砚的右手指尖还在渗血。咬破的伤口不深，但血没有止住的意思，残本在通过他的血脉汲取力量。手指微微发麻，像冬天在室外待久了，知觉一点一点褪去。
他没有后退。
修古籍的习惯：先看，再看，最后动手。找到衰损的根源，才知道从哪里下刀。
他看那只狌狌。
浊气最浓的地方是它的脊背中央，像一块黑色的壳，从颈部一直覆盖到腰。周围的黑雾都是从这个核心壳体向外蔓延出来的。壳的边缘在持续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残本中浮现的提示很清晰：核心壳体，就是浊气侵入的入口。净化入口，其余部分会自行剥落。
但狌狌不会给他慢慢找的机会。
它第二次扑上来。这次林砚没挡，他向右侧身，让狌狌的爪子从他左肩上方划过，同时右手食指指尖的血擦过狌狌的左臂。
金光闪了一瞬。
狌狌发出一声尖叫，不像痛叫。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像困在黑暗中的眼睛突然遇光，恐惧与渴望混在一起。
浊气在它的左臂上迅速消散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皮毛，是赤红色的，柔软、干净，像被精心梳理过。
然后那块干净的赤红皮毛立刻被周围涌上来的黑雾重新覆盖。
不够。一指的血量太少了。
狌狌弹开后没有再攻击。它蹲在原地喘气，黄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瞬间的清明，只有一瞬间，然后又被浊气重新吞噬。
那一瞬间的清明让林砚看到了它本来的样子。那双眼睛本来应该是琥珀色的，温暖，机灵，带着猴子特有的好奇和敏捷。它应该在南山松林间嬉戏，在溪水里捞鱼，在朝阳下互相理毛。
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咬紧了牙。
无关愤怒。修复师的本能，看到了伤口，就会想上手。哪怕这个伤口太大、太深，他的手已经在抖了。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新的血珠涌出来，这次更多，温热的，带着他身体里每一任守脉人传下来的那点微光。金光从伤口流转到掌心，从掌心爬上腕骨，亮度比刚才提高了两倍。
狌狌嘶吼再次扑来。
林砚这次没有躲。
狌狌扑来。他侧身让开利爪，右掌按向脊背中央。
灼痛从掌心直冲脑顶。
掌心传来被烧穿的感觉，像古旧的纸页从中间撕开，发出嘶嘶的声响。浊气在他的掌下疯狂挣扎，黑雾从指缝间溢出来，凉得刺骨。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手掌上交锋。
狌狌在嘶嚎。
它的身体在剧烈痉挛。四肢抓挠地面，指甲在岩石上刻出深痕。但脊背上的黑壳在碎裂，从林砚掌心按压的位置开始，像龟裂的冰面一样向四周蔓延。裂纹越多，涌出的金光越亮，浊气消散得越快。
然后壳体炸开了。
一层硬痂被揭掉。黑壳碎成小块，被金光裹挟着升腾、消散。狌狌躯干上的浊气失去了核心锚点，开始像退潮一样收缩、剥落、化为虚无。
赤红色的皮毛一寸一寸地露出来。
狌狌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浊气退去之后，它比刚才缩小了一圈，没有了黑雾外皮的包裹，它只有普通猕猴大小，双目重新变成清澈的琥珀色，看着林砚，歪了歪头。
然后它跳起来，朝林砚磕了一个头，转身窜进了松林里。
林砚坐在地上，右手掌心一片焦黑。残本在他掌心留下了灰烬。书页自己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招摇山，已净化]
他深呼吸了两次。指尖的麻木还残留着，但没有扩散。代价比预想的小。
残本安安静静合着。封皮上的虫蛀孔洞没有继续崩坏，也没有进一步愈合。就像一个被强行叫醒的老人，审视了他一眼，然后又半闭上了眼。
也许只是一本活了三千年、脾气不太好的旧书。
林砚摩挲了一下手指。这是他的惯常动作，在修复台上做完一道工序之后，他总会下意识地摩挲指腹，确认力度和手感。此刻他摩挲的是残本的封面。纸页粗糙，有细小的纤维刺着他的指纹。
远处，招摇山的山体正在变化。
被他净化过的那一片区域的松林，叶子重新变成浓绿色，枝干停止崩坏。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被雨洗过的松脂香。
更远处，浊气还在山脊线上翻涌。
一两只狌狌远不足以解决问题。整座山、整条南山经，甚至更广袤的区域都被浊气浸泡着。他净化的只是招摇山这一小片，一个**大小的光点。
陆地上没有其他人能看到这座山此刻的变化。
他不知道，同一时刻，在隔着一道世界壁垒的远方，已经有人看到了这场净化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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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公里外，凡界。苗儿山上，一个年轻的巡山员正跪在防火道上，对讲机掉在脚边。他守了这片山林七年，从没见过山火自己熄灭。火焰突然失去了颜色，从橙红变成灰白，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无声地灭了。他举起手机，手在抖，拍下了这辈子解释不了的第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在六小时后会成为热搜第一。但此刻他只是跪在地上，看着满山没烧完的焦木，对手机说了一句："火……自己灭了。"
此刻林砚还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坐在一座陌生山腰的青灰色岩石上，掌心焦黑，指尖还有血，怀里抱着一本活了三千年的残书，背后是还没净化的茫茫浊雾。
远处山脊线上，浊气仍在翻涌，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黑色河流。他看不清它的源头，但能感觉到，蔓延并非随机，它有方向。它在朝某个地方汇聚。
残本压在他胸口，微温。
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双界湮灭倒计时：71天16时，今日山系：招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