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裂山海------------------------------------------。《五藏山经》残本，虫蛀的封皮露出泛黄的内页，装订线散了大半。**典籍馆地下三层修复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恒温灯把纸面照得发白。。这是今天修复的第七页。最后三页蚀损太严重，纤维已经脆成粉末，按照工序该归入"暂缓修复"。。，修复师的规矩是"能修就修，不能修就等"。可林砚总觉得，有些书等不起。。**页边缘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淡到几乎看不见，那是一行正文之外的批注。他拿起狼毫笔，蘸了点蒸馏水，沿字迹缓缓润开。"……南山经之首曰招摇之山……"。，残本震了一下。。书脊在他掌心下抖动，像一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突然惊醒。林砚本能地收回手，书页迟疑了一拍，才翻过一页。没有哗啦啦地狂翻，只是沉缓地、试探般翻了一下。。。没有来处，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低沉，嗡鸣，像远处山崩的余震在地壳里滚了一整天才到。林砚按住残本。书页不动了。。，不同于体温，是从书芯深处往外渗的热度。他低头看，残本封皮上那些虫蛀的窟窿正一个一个合拢。不像修复，倒像伤口在结痂。。
残本微微发颤，封皮上的《五藏山经》四个字缓缓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每一根纤维蔓延，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倒计时。
血红色的字符浮现在残本展开的最后一页上方，悬在半空：
[双界湮灭倒计时：72天0时]
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他伸手去碰，指尖穿过去，什么也没碰到。字还在，安静地悬在那里。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指，那是修复古籍时沾了浆糊的拇指和食指，习惯性地捻了捻。这个动作让他定了定神。
他拿起修复台旁边的手机。
没有信号。
地下三层没有信号是正常的。他站起来走向门口，推开门。走廊的灯全灭了，应急灯没亮，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也没亮。他摸黑走上楼梯。
推开三层防火门时，手机突然恢复了信号，所有应用推送挤在一起涌进来，锁屏卡了两秒才刷完。
他没看。直接拨顾知微的号码。
忙音。
再拨。
接通了，但那头是巨大的杂音，像暴风雪灌进话筒。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在喊他听不懂的话。
林砚按掉电话，走上地面。
典籍馆院子里站着人。很多人，穿着深秋的大衣，仰头看着什么。林砚抬起头。
天裂了。
天空正中间横亘着一条漆黑的裂缝，从东到西。裂缝边缘涌出暗红色的光，看久了，那红便往眼睛里渗。既非云，也非极光，只是天空本身裂了。
残本在他怀里又烫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按住它，而是掏出来。书页沉缓地翻到某一页，用淡金色的光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招摇之山，南山经首。守脉人归位。]
林砚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天上那条裂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修复师的手。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茧，拇指内侧有被竹简划过的旧伤。此刻这双手在发抖。
无关恐惧。残本的热度正沿着手臂往身体里涌，像一股潮水从指尖漫向心脏。他的掌心开始有微弱的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冬天呵气时凝出的白雾。
然后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修复室的地面、典籍馆的墙壁、院子里仰头的人群，所有的东西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向上扯。不。上升的不是世界，是他在坠落。
风灌入耳膜，把所有声音搅成一片模糊的轰鸣。残本在他怀里骤然发烫，书页猛烈翻动，金光从封面缝隙中迸射而出，在他周身撑开一层薄薄的光膜。他感到自己撞穿了什么，像一层看不见的水面，冰凉的阻力从头顶滑到脚底，然后骤然消失。
黑幕合拢。
金光熄灭。风声停了。
残本在他胸口微微震动，书页自己翻到扉页，一行金色字迹缓缓浮现，又缓缓暗去：
[源界。南山经。招摇之山。]
---
北京。典籍馆地下三层。
顾知微站在修复室门口，手里提着两杯热美式。
灯全灭了。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两下，没反应。应急灯也不亮。这栋楼是独立供电系统，除非整区电网瘫痪，否则不可能全灭。
她走进修复室。
林砚不在。
他走了。修复台上的东西没收拾，那本工作记录本摊开在台上。最后一页有水杯压过的圆形水痕，下面压着一行字：
"《五藏山经》残本。修复进度：未完成。"
她把两杯咖啡放在台面上，把手按在本子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修复室的窗户。院子上方，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她做了一辈子古籍修复，见过无数被时光撕裂的经卷，但这是第一次，她看见天空本身裂开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拿出手机。没有信号。她转身走到有线电话旁，拿起听筒。忙音。
顾知微在桌前坐下。台面上是那本空白记录本。她翻开第一页，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第1日。林砚失踪。残本未完成。天裂。"
写下日期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古籍修复师的手从来不抖，哪怕修的是最后一页。
---
林砚睁开眼睛。
他正趴在一块青灰色的岩石上。嘴里有一股铁锈味。他撑起身子。
面前是一片山。
天空的颜色不对。凡界的天幕由浅蓝向深蓝过渡，这里的穹顶却泛着琥珀色，像浸了旧茶的纸。太阳边缘有一圈若有若无的金晕。
没有典籍馆后院那种人造假山的痕迹，没有风景区栈道的规整。是真正的、原始的、绝无人迹的山。植被浓密到近乎**，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湿土的腥气。
那股腥气里混着别的什么，像是铁烧红之后淬水的那一下。
他低头看残本。书安安静静合着，封皮上的虫蛀痕迹又回来了，不像刚才在修复室里那样自愈。但书脊的温度还在，比正常体温高一点，像一个刚跑完长跑的人。
他翻开残本，第一页蚀损的字迹重新变得清晰。没有金光，只是普通的墨迹，像是昨天刚写上去的。
"南山经之首曰招摇之山……"
他认得这段。他修了三年的残本，每一页烂熟于心。
但下面的内容变了。原本空白的位置上，出现了一行小字，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批注，是指尖血写的：
[守脉人·林承衍 启]
他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林承衍。那是****名字。
他站起来，把残本合上又展开，展开又合上。这是他做重大决定前的习惯动作。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像鸟叫。更古老、更蛮荒，带着金属碰撞的质感。
山脊线的另一侧，一团漆黑的东西正翻过山脊朝他移动。非云非雾，是更粘稠的实物，像墨汁倒进了水，蔓延、吞噬它经过的一切草木。碰到黑雾的松树从枝梢开始变成灰白色，然后碎裂、崩塌。
那团黑雾里有东西在嘶叫。
残本在他手中突然发烫，不同于之前的温热，灼痛。书页自己翻到第七页，上面浮现出一行金色字迹：
[浊气。守脉人·净化]
一种极为模糊的直觉涌入他的身体，说不上是知识，更像某种肌肉记忆。他知道那黑雾叫"浊气"，知道它是从归墟裂隙中渗出的东西，知道它能腐蚀一切生灵。就像修复师第一次拿起狼毫笔时，手指自己知道怎么稳。不是学会的，是唤醒的。
他还知道一件事：他可以净化它。
但用什么净化？残本没说。那些金色字迹浮现后就暗了下去，书页安静地摊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就是刚才在修复室里碰过残本的那两根，指尖泛着极微弱的光。不刺眼，像深水里透上来的月色。
修复室里，残本第一次发烫是在他手指按上书页的瞬间。之后虫蛀合拢、字迹浮现、倒计时出现，每一次都是从他的指尖接触开始的。
他忽然想起残本上爷爷的名字。那一行字不是墨写的，是指尖血。
林砚咬破右手食指尖。一滴血珠在指头凝聚。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残本在他左手猛然翻开，金光从指缝间迸射而出。
那股力量不属于他。属于三千年来，近百代守脉人写下这行字的手。
他抬起手。食指上的那滴血映着金光，像微小的星辰。
远处那团黑雾中，某种东西注意到了他。嘶鸣声陡然变近。
[双界湮灭倒计时：72天0时，今日山系：招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