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局秦末，假诏还有十二个时辰抵达------------------------------------------，是冷。、稳定、隔着玻璃的冷。。，带着黄土、草腥和马粪混杂的气味。远处有人低声喝令，甲片碰撞，车轮碾过冻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木牍、麻绳、封泥，还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而是一件灰黑色短褐，外罩秦吏制式的深色袍服。腰间挂着一枚木质符牌，上面刻着几行小篆。，慢慢辨认。。。
史佐。
他心头沉了一下。
不是将军，不是门客，不是公子身边近臣。
只是上郡军府里一个负责文牍的小吏。
这身份很低。
低到他没有资格直接见扶苏。
更没有资格对蒙恬说一句，赵高的诏书是假的。
可这身份又不算没用。
文吏能接触军牍、驿传、粮册、令书副本。
如果一封假诏要**扶苏，那么最先露出痕迹的地方，必定是文书。
沈观澜迅速压下心里的不适。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残破的历史。
只是这一次，历史不再躺在玻璃展柜里。
它会**。
帐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喊道：“沈史佐，章主吏催问，昨夜送来的驿牍可曾归册？”
沈观澜没有立刻回答。
沈史佐。
看来这具身体也姓沈。
或者说，万史树给他安排了一个足以遮掩身份的壳。
他从案上抓起一卷竹简，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驿传时辰，车马数量，过关符验，以及军府接收时间。
字是小篆。
换成旁人，哪怕知道历史，突然来到秦末，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看懂这些东西。
但沈观澜不同。
他做文物修复，最熟的就是古文字、简牍、封泥、铭刻和残损痕迹。
这些字在别人眼里可能像密密麻麻的虫爬痕，在他眼里，却是一条条还能说话的证据。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知道了，稍后送去。”
外面的人骂了一声。
“快些，今日军府忙得很。公子那边也不太安稳，莫要误事。”
脚步声远去。
沈观澜抬头。
公子。
在上郡军府里，能被秦吏称为公子的，只有一个人。
扶苏。
他还活着。
沈观澜胸口里那口气稍微松了一瞬，但很快又绷紧。
扶苏还活着，只说明假诏还没完成最后一刀。
不是安全。
是倒计时刚刚开始。
眼前忽然浮现一行暗淡的字。
当前支史：秦末上郡
身份：上郡军府史佐
主线目标：使扶苏存活，并保留秦制自修之机
失败结果：黑龙坠地，天下大乱
距离关键死劫：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
沈观澜盯着最后一行字，指尖缓缓收紧。
十二个时辰后，假诏就会抵达。
按照原本历史，赵高、李斯和胡亥在沙丘秘不发丧，伪造诏书，赐死扶苏，夺蒙恬兵权。
扶苏收到诏书后，选择自尽。
蒙恬虽有疑，却终究无法挽回局势。
从那一刻开始，大秦的黑龙真正坠地。
胡亥即位，赵高乱政，天下反秦，二世而亡。
一个刚刚完成大一统的帝国，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治理天下，就被自己最锋利的**反噬。
沈观澜闭了闭眼。
他不能急。
急着冲出去喊“诏书是假的”，只会被当成妖言惑众。
秦法之下，一个小吏妄议皇帝诏命，死得会比扶苏更快。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喊出真相。
而是找到让秦人自己也无法否认的证据。
沈观澜低头翻看案上的文牍。
第一卷，是上郡军府昨日驿传记录。
第二卷，是边军粮草发放簿。
第三卷，是军中刑徒戍卒轮换名单。
**卷，是近七日来往咸阳与上郡之间的传车记录。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越看，心里越冷。
从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军粮照发。
营中无变。
咸阳来的文书还停留在普通政令层面，没有明示始皇驾崩，更没有提及赐死扶苏。
可是，越是正常，越不正常。
一个即将改变大秦命运的诏令，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上郡。
它需要使者，需要车马，需要符节，需要封泥，需要驿站过关记录。
哪怕赵高手段再干净，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沈观澜继续翻。
忽然，他手指一顿。
一卷夹在粮册下面的木牍露出半截。
木牍比普通军牍更薄，边缘有新削过的痕迹，麻绳也不是原配，像是有人匆忙塞进来，又不想被立刻发现。
沈观澜把它抽出来。
木牍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他看第一眼时，还没有反应。
看第二眼时，背后寒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那不是军令。
也不是驿传。
是丧仪备用条目。
上面写着，若公子身故，军府当即封存其随身书牍，报咸阳中车府，护送遗物南下，不得惊扰军心。
沈观澜一字一字看完。
帐内油灯忽然发出一声轻爆。
火光一跳，把那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楚。
公子身故。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扶苏还没接诏。
始皇驾崩的消息理论上也不该传到上郡。
可上郡军府里，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扶苏死后的处理条目。
这不是历史惯性。
这是有人在支线里提前布好了局。
沈观澜想起万史树最后那句警告。
本支史已有食史者进入。
他低头看那卷木牍，忽然明白了。
赵高的假诏，是历史里原本存在的刀。
但现在，有人正在帮这把刀磨得更快、更准、更无懈可击。
帐外风声更紧。
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身形清瘦，面色冷硬，穿着比沈观澜更规整的秦吏服。腰间挂着铜印，右手拿着一卷刚封好的军牍。
他一进来，视线便落在沈观澜手里的木牍上。
“谁让你翻这卷的？”
声音不高，却像刀背压在脖颈上。
沈观澜抬头。
眼前浮现出万史树给出的极淡提示。
章邈
上郡军府主吏
性情：谨慎，守法，疑心甚重
沈观澜把木牍放回案上，没有急着解释。
章邈走近两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沈佐，你今日有些不同。”
沈观澜心中一动。
“哪里不同？”
章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拿起那卷木牍，低头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一点变化很轻。
但沈观澜看见了。
章邈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至少，他也觉得这卷木牍有问题。
沈观澜压低声音：“章主吏，这卷牍是谁送来的？”
章邈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观澜道：“它不该在这里。”
章邈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军府文牍自有归册之法。你只是史佐，只需照录，不必多问。”
沈观澜没有退。
“若只是普通文牍，我不问。”
他指了指那卷木牍。
“可这上面写的是公子丧仪。”
章邈沉默了一瞬。
帐外有人牵马经过，马蹄声踏过冻土，一下一下，像敲在两人之间。
章邈缓缓开口：“公子身份尊贵，军府预备突发条目，有何不妥？”
沈观澜看着他。
“若是平日预备，自然无妨。”
“可这卷木牍是新削的，边缘还带鲜木气。麻绳是今晨换过，封泥却没有军府归印。它不是旧案，是昨夜才被人塞进来的。”
章邈的目光终于变了。
但那变化不是信任。
而是警惕。
“你如何看出？”
沈观澜不能说自己修过无数古木、封泥和简牍。
他只能换一种说法。
“昨夜我值牍，案上没有此物。”
章邈盯着他许久。
“还有谁知道？”
“暂时只有我。”
章邈把木牍卷起，收进袖中。
“那就当你没有看见。”
沈观澜心头一沉。
“章主吏。”
章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沈观澜道：“若有人提前写好公子的死，说明有人知道公子将死。”
章邈声音很冷：“慎言。”
“若此事是真的，军府接下来收到的，可能不是普通诏令。”
章邈转过身。
“沈观澜。”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叫出这个名字。
“你只是史佐。”
“你知道妄议公子生死，是什么罪吗？”
沈观澜平静道：“知道。”
“知道还说？”
“因为这罪若今日不说，明日可能就不只死我一个人。”
章邈的眼神瞬间锐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观澜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怀疑，有人要借皇帝诏令，杀扶苏公子。”
帐内瞬间死寂。
连油灯的火苗都像凝住了。
章邈的手慢慢按在腰间铜印上。
“沈观澜，你可知，诬言皇帝诏命有伪，按秦律该当何罪？”
沈观澜道：“腰斩。”
章邈道：“那你还敢说？”
“敢。”
“凭什么？”
沈观澜答得很快。
“凭这卷不该出现的丧仪木牍。”
章邈冷笑一声。
“仅凭一卷来源不明的木牍，你便敢疑天子诏命？”
沈观澜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
“不是疑天子。”
“是疑有人假借天子。”
章邈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
他向帐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道：“这种话，出了此帐，你连死都不会死得干净。”
沈观澜道：“所以我先来找你。”
章邈道：“找我救你？”
“不。”
沈观澜看向他袖中的木牍。
“找你救秦法。”
章邈瞳孔一缩。
这一句话，比“救扶苏”更有用。
因为章邈这样的人，未必会因为扶苏个人生死冒险。
但他不能容忍秦法被人写歪。
不能容忍军府文牍被人当成**的遮羞布。
沈观澜知道，自己赌对了一半。
可另一半，还没落地。
章邈沉默很久。
久到帐外的风声都弱了些。
最后，他开口：“若我现在把你交出去，你会死。”
沈观澜道：“我知道。”
“若我不交，你也未必能活。”
“我也知道。”
“若你说错，连我也会受牵连。”
沈观澜看着他。
“若我说对，扶苏会死，蒙恬会被夺兵，大秦会乱。”
章邈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你凭什么断言大秦会乱？”
沈观澜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
他不能说二世而亡，不能说陈胜吴广，不能说楚汉相争，不能说秦始皇刚刚建立的帝国会在短短几年里崩成遍地烽火。
他只能说：“因为一旦皇帝的声音可以被人伪造，所有人都会死在一封诏书下面。”
章邈终于不说话了。
这句话显然击中了他。
秦以法立国。
而诏令，是秦法最锋利的源头。
若源头被污染，天下所有军令、刑律、任免、**，都可能变成别人的私器。
章邈缓缓坐到案前。
他把那卷木牍重新摊开。
“说下去。”
沈观澜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丝。
但还没等他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年轻秦吏冲到帐前，气息不稳。
“章主吏！”
章邈皱眉：“何事？”
那秦吏看了一眼沈观澜，似乎有些犹豫。
章邈冷声道：“说。”
秦吏立刻低头。
“北道驿传来报，有咸阳使团入境，持中车府符节，正往上郡军府来。”
沈观澜心头一震。
章邈也猛地抬头。
秦吏继续道：“使团传话，说奉陛下密诏，须立刻面见扶苏公子与蒙将军。”
帐中油灯又爆了一声。
火光映着章邈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沈观澜慢慢转头，看向帐外灰白的天色。
十二个时辰？
不。
假诏提前了。
万史树的提示在眼前骤然变红。
警告：关键死劫提前。
距离假诏抵达：三个时辰。
沈观澜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三个时辰。
来不及慢慢查了。
来不及慢慢布局了。
他抬头看向章邈。
章邈同样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没有全然的怀疑。
沈观澜一字一句道：“章主吏。”
“有人提前写好了扶苏的死。”
“现在，送他**的人来了。”
章邈没有回答。
帐外，远处号角忽然响起。
苍凉，低沉，像一把长刀从上郡的风里出鞘。
大秦黑旗，在寒风中猎猎翻卷。